晚上九点四十五，丁磊站在科学院B-7区的侧门外。这是一扇毫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嵌在堡垒300层东区的墙壁上，没有标识，没有窗户，只有门框上方一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周围是空的，这条走廊似乎被刻意清空了，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丁磊穿着戍卫军的训练服，灵能刀挂在腰侧，背包里装着三颗灵能珠——苏静说不能带武器进入，但他没理会。往生钥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安宁保持着沉默，但钥匙的温度告诉他，她在警惕。
九点五十整，门无声滑开。苏静站在门内，还是一身便服，但手里多了个平板电脑。她扫了丁磊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跟我来，保持三米距离，不要说话。”丁磊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气压声。眼前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天花板很低，灯光惨白，照得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质感。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复合材料，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很长，两侧没有门，只有每隔十米一个的监控探头，镜头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丁磊能感觉到空气里有微弱的电流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扫描他。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一扇门。苏静停下，在门旁的识别屏上按了掌纹，又刷了瞳孔。门滑开，里面是个小房间，像个休息室：有沙发，有茶几，有饮水机，甚至还有一盆假的绿植。“在这里等。”苏静说，“徐教授十点准时到。记住，你只有二十分钟。时间一到，无论话说完没有，我都会带你离开。”丁磊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但他坐得笔直。苏静站在门边，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十点整。对面的墙壁无声滑开——不是门，是整个墙面的一部分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通道。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个子不高，背有些驼，走路时左脚微跛。徐长生。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科学院-蚀灵研究部”的字样。他走进来，墙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痕迹。“丁磊下士。”徐长生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请坐。”
丁磊没动。他盯着徐长生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百年前的痕迹——不可能，徐长生最多六十岁，而安宁的仇是百年前的事。除非……“你不是他。”丁磊说。徐长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对，我不是他。”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杯子里飘出中药的味道，“我是徐长生，但不是百年前那个徐长生。那个徐长生，是我曾祖父。”
丁磊心头一震。曾祖父？所以人情是欠给安宁的曾祖父，而现在的徐长生，是来还债的？“苏静，能给我们一点空间吗？”徐长生看向门边的苏静。苏静睁开眼睛，看了丁磊一眼。丁磊点头。她转身出去，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徐长生放下保温杯，“问吧，但有些事我不能说，有些事我说了，你可能会后悔知道。”
“安宁是谁？”丁磊直接问。徐长生沉默了几秒。“安宁……是蚀灵皇族，第七王女，封号‘赤月’。”他缓缓说，“百年前，天启王朝末期，人类与蚀灵的战争进入白热化。王朝内部出现分裂，主战派主张彻底灭绝蚀灵，主和派认为可以共存。安宁是主和派的代表，她主张与蚀灵皇族联姻，用政治婚姻换取和平。”联姻。丁磊想起梦里的红嫁衣，婚礼。“她嫁给了谁？”
“当时的王朝太子，林轩。”徐长生说，“婚礼当天，主战派发动政变。他们买通了安宁的贴身侍女，在合卺酒里下了‘蚀灵散’——那是一种专门针对蚀灵皇族的毒药，能瓦解他们的灵体结构。安宁中毒，灵体开始溃散。而她的新郎，太子林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拔出了刀。那把刀，是我曾祖父递给他的。我曾祖父是太子的老师，也是主战派的暗子。”丁磊握紧拳头。梦境里的画面浮现：西装男人递出木盒，盒里是刀，刀柄缠着白布。安宁接过刀，然后……“她不是被刀杀死的。”徐长生说，“她是用那把刀，自尽了。”
房间里死寂。“为什么？”丁磊问。“因为蚀灵散会让她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徐长生的声音在颤抖，“她宁愿死，也不愿伤害人类。而太子林轩……他递刀，不是因为狠心，是因为爱她。他知道，对她来说，有尊严地死去，比变成怪物好。”丁磊闭上眼。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红烛摇曳，新娘穿着嫁衣，握着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新郎站在对面，泪流满面，却无法阻止。而递刀的徐长生，躲在阴影里，背负着百年的罪。
“那把刀，是往生钥的前身。”徐长生继续说，“安宁死后，残魂附在刀上，刀吸收了蚀灵散和她临死前的所有情绪——痛苦、绝望、不甘、还有……对人类的最后一丝爱。百年沉淀，刀变成了钥匙，成了能开启生死之门的‘往生钥’。”“而你在第七区救了我，是因为愧疚？”丁磊睁开眼。“是赎罪。”徐长生说，“我曾祖父临终前留下遗言：徐家子孙，若遇持往生钥者，当倾力相助，以偿血债。百年了，徐家等了三代，终于等到你。”
“只是因为这个？”徐长生与丁磊对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愧疚，怜悯，还有……恐惧。“不。”他坦白，“还因为，你是百年来第一个能与安宁深度共生的人。往生钥在堡垒的仓库里沉睡了八十年，经手过十七个宿主，最高的匹配度只有31%。而你，第一次接触，就达到了73%。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和安宁，前世有缘。”徐长生盯着丁磊的眼睛，“你的灵魂波长，和太子林轩，有七成相似。”丁磊如遭雷击。前世？林轩？他是……安宁的新郎转世？不，不可能。他是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古人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不信。”徐长生苦笑，“我自己也不信。但数据不会说谎。你的DNA样本，和林轩遗骸中提取的基因片段，有大量重合。科学院做过几十次对比，结论一致：你就算不是林轩本人，也是他的直系后代。”
“遗骸？林轩的尸体还在？”
“在科学院地下三百米的‘古代遗存库’里，泡在福尔马林里。”徐长生的语气变得冰冷，“主战派政变成功后，太子林轩被软禁，三年后‘病逝’。尸体被送进科学院研究，一直保存到现在。而你的DNA样本，是三天前从医疗部偷出来的，我亲自做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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