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他。然后它向前飘了一步——真的是飘，脚不沾地。
丁磊后退，后背抵住门。他的手摸到门把手，冰凉。
“你是什么？”他问，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
黑影不说话，只是笑。它又飘近一步，距离丁磊只有两米。丁磊能看清它身体的细节：像浓稠的烟雾构成，边缘在不断挥发又重组，三个黑洞深处有暗红色的光点闪烁。
突然，黑影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烟直冲丁磊面门。丁磊侧身闪避，但房间太小，黑烟擦过他的肩膀。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钻入身体，像有冰锥扎进血管。丁磊闷哼一声，感觉半身都麻了。
黑影在他身后重新凝聚，转过身，黑洞对准他。
丁磊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东西怕什么？光？声音？物理攻击？他瞥见桌上的金属水杯，猛地抓起砸过去。杯子穿过黑影的身体，“当啷”落在地上，黑影毫发无损，反而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啸。
啸声刺耳，丁磊感到头痛欲裂。黑影再次扑来，这次他无处可躲——
“砰！”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身穿戍卫军制服的男人冲进来，右手手臂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角质物，五指变成利爪。他看都没看丁磊，一爪抓向黑影。
黑影尖叫着散开，化作烟雾想从门缝钻出。那军人左手一甩，一张发光的网从掌心射出，罩住黑烟。网收紧，黑烟在网中挣扎、扭曲，最后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被军人抓在手里。
“编号7749-335-228，丁磊？”军人转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凶悍，但眼神很平静。
丁磊点头，肩膀的麻痹感在消退。
“我是戍卫军一小队的陈青松。”男人把黑球塞进腰间的金属罐，“这东西叫‘影傀’，低等虚体，喜欢寄生在负面情绪浓的地方。你这镜子多久没擦了？”
丁磊愣了下：“什么？”
“镜子脏了容易招这些东西。”陈青松走到破碎的镜子前，用覆盖角质的手碰了碰裂纹，“怨气、恐惧、绝望——都是它们的食粮。三等公民区最多，因为这里绝望的人最多。”
他转头看丁磊：“你没被吓尿裤子，还算不错。刚才那一下，普通人早瘫了。”
丁磊没说话。他肩膀还在疼，但更在意的是陈青松的话——镜子脏了招邪？这世界连灵异现象都有科学解释了？
“收拾一下，去广场。”陈青松走向门口，又停下，“对了，仪式上别紧张。紧张情绪会吸引蚀灵，匹配度会暴跌。就当……去参加体检。”
他走了，门关上。
丁磊站在原地，房间里还残留着阴冷的气息。他走到破碎的镜子前，看着裂纹中自己破碎的倒影。
三年了，他一直在观察、记录、分析，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但刚才的“影傀”和戍卫军的手段，提醒他一件事：有些东西超出了逻辑的范畴。
这个世界有科学解释不了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制服，打开门。楼道里挤满了人，都是和他一样穿着灰蓝制服的年轻人，有的面色苍白，有的在哭，有的眼神空洞。父母们被拦在楼道口，戍卫军的士兵组成人墙，面无表情。
丁磊汇入人流，随着人潮走向电梯区。巨大的升降梯一次能载五十人，金属门关闭时发出沉重的闷响，然后开始上升。
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丁磊透过栅栏门看着一层层掠过的景象：300层以上，墙壁更干净，有装饰画，甚至有盆栽植物。越往上，光线越明亮，空气里合成香氛的味道越浓。
这就是堡垒，一个垂直的阶级社会。他在最底层，今天要往上爬。
“叮——”300层到了。
门开，刺眼的人造阳光照进来。丁磊眯起眼，看见一个巨大的广场——直径至少两百米，高耸的金属穹顶上投射着模拟天空的全息影像，此刻是蔚蓝色，有缓缓飘动的云。
广场上已经站了上百人，按编号排队。戍卫军士兵站在四周，手持造型奇特的武器——像是枪，但枪口是某种晶体。丁磊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他抬头，看穹顶的“天空”。
全息影像突然扭曲了。
蓝色褪去，云朵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猩红的瞳孔，黑色的竖瞳，眼白布满血丝。它转动着，扫视广场上的人群。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瘫倒。丁磊站着没动，他看着那只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他见过这只眼睛。
在前世最后一个案发现场，墙壁上用血画着一只类似的眼睛。当时他认为那是凶手的标记，现在……
眼睛的瞳孔收缩，聚焦在丁磊身上。
一瞬间，丁磊感到有什么东西刺入大脑——不是疼痛，是窥探。好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翻看他的记忆、他的思想、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安静！”
如雷鸣般的声音在广场炸开。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黑暗褪去，重新露出天空的影像。一个男人从广场高台上走下来——正是刚才在丁磊房间出现过的陈青松，但他此刻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的额头正中，裂开了一只眼睛。
和穹顶上一模一样的猩红之眼。
“我是戍卫军一中队中队长，陈青松。”男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广场，“也是今天灵契仪式的主持者。刚才那是‘真实之眼’，我的蚀灵能力之一——它能看穿你们的恐惧、谎言和隐藏的恶意。”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人群：“而在仪式中，这些都会要你们的命。”
人群死一般寂静。
陈青松走到队伍前方，士兵们抬来几十个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个黑色的金属盒——和丁磊前世见过的骨灰盒差不多大，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这些是‘灵枢’，里面装着蚀灵的寄生之物。”陈青松说，“每人一个，随机分配。拿到后，听我指令打开。记住：蚀灵会读取你们的情绪，恐惧、贪婪、憎恨——这些负面情绪会降低匹配度，甚至引发反噬。平静，是你们唯一的朋友。”
士兵开始分发灵枢。丁磊接过自己的那个，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盒子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醒来时，在床底发现的一张字条，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
“他们骗了我们。蚀灵不是怪物，我们才是。”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握着这个盒子，看着广场上那只悬浮的猩红之眼，丁磊隐约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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