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死寂无声。
三百多名少年少女捧着黑色灵枢，像捧着即将引爆的炸弹。陈青松额头的猩红独眼缓缓转动，扫过每一张脸。那目光如有实质，丁磊感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现在，打开灵枢。”陈青松的声音在广场回荡，“顺序是：先深呼吸三次，然后双手同时掀开盒盖。记住，不要犹豫，犹豫会让蚀灵感知到你的恐惧。”
丁磊照做了。三次深呼吸，胸腔起伏，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他能听见周围传来的吸气声、牙齿打颤声，还有一个女孩压抑的抽泣。
“开！”
命令落下，广场上响起整齐的“咔哒”声——三百多个盒盖被同时掀开。
丁磊低头看向自己的灵枢。
里面躺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铜制，长约十厘米，齿纹磨损严重，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藤蔓。钥匙表面有暗红色的污渍，已经氧化发黑，但丁磊前世见多了血迹，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血。干涸了很久的人血。
他伸手拿起钥匙，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握着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冰。钥匙的重量比看起来沉，似乎里面灌了铅。
“看看你们的寄生之物。”陈青松的声音传来，“可能是任何东西：一根头发、一片指甲、一件旧衣服，甚至是一块骨头。蚀灵生前与这些物品有强烈的情感连接，死后执念依附其上，就成了寄生之物。你们要通过它，与蚀灵建立连接。”
丁磊左右瞥了一眼。
左边的女孩开出了一枚发卡，塑料的，粉红色，上面粘着几根枯黄的头发。她颤抖着拿起来，发卡突然“啪”地裂开，一缕灰气从裂缝中钻出，在她面前凝成模糊的人形。
右边的少年开出一盘录像带，老式的VHS磁带，标签上写着“生日1999”。他刚拿起，磁带就开始自动转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黑气从带仓里溢出。
丁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钥匙。
它在发烫。
刚才还冰冷刺骨，此刻却像握着一块烙铁。丁磊咬紧牙关没松手，他看见钥匙表面的锈迹在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金属本体。那些藤蔓花纹活了过来，沿着钥匙柄向上蔓延，缠绕上他的手指。
“现在，闭上眼睛。”陈青松说，“感受你手中的物品，想象它曾经的主人，想象它承载的记忆。蚀灵会通过这些记忆与你共鸣，匹配度越高，共鸣越强烈。”
丁磊闭上眼。
钥匙的温度持续升高，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被烫穿了。但他没松手——前世审讯犯人时，他试过被烟头烫手背，那是测试意志力的方法。疼痛只是信号，重要的是你如何应对。
他开始想象。
钥匙……能打开什么？一扇门？一个箱子？一个秘密？谁的血会沾在钥匙上？是主人的血，还是闯入者的血？这钥匙最后打开的是什么——是生路，还是死局？
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不是想象，是真实的影像，像有人把一段记忆强行塞进他脑子里：
黑暗的走廊，急促的喘息，一只手握着这把钥匙，颤抖着插进锁孔。钥匙转动，门开了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哭：“别进来……求你别进来……”握钥匙的手在流血，血顺着钥匙滴在地上。门被猛地推开，尖叫声——
“呃！”丁磊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钥匙的温度骤降，重新变得冰冷。一缕灰气从钥匙尖端升起，在他面前盘旋，逐渐凝成一个轮廓。
是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褪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凌乱，脸上有瘀青。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色，双脚离地飘浮，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她“看”着丁磊，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自己的喉咙。
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怨灵级，初步判定。”陈青松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匹配度正在检测。”
丁磊低头看手腕上的金属环——那是仪式前发的“测灵环”，此刻屏幕亮起，数字跳动：
17%
很低。刚才听陈青松说，匹配度低于20%的，基本都会失败。高于50%算良好，70%以上就是天才。
丁磊看向那个女怨灵。她还在指自己的喉咙，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但口型能辨认：
“救……我……”
“她在求救。”丁磊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周围的人都看向他，包括陈青松。猩红独眼转过来，盯着丁磊：“你说什么？”
“她在说‘救我’。”丁磊指了指女怨灵。
人群骚动起来。
“蚀灵会说话？”
“不对吧，怨灵级没有灵智啊……”
“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陈青松大步走来，独眼紧盯着女怨灵。那女怨灵似乎感觉到了压迫感，身体颤抖着向后退，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你确定她在说话？”陈青松问丁磊。
丁磊点头：“口型是‘救我’。而且她指自己喉咙的勒痕，可能死因是窒息。”
陈青松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配上额头的独眼，显得格外诡异。
“有意思。”他说，“怨灵级就有残留意识，还能表达诉求。你这蚀灵不简单。”
他拍了拍丁磊的肩膀：“继续仪式。她要你救她，你就试着去理解她——她为什么死，谁杀了她，她想要什么。匹配度会随着理解加深而提升。”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边传来惨叫声——一个少年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手里的怀表滚出老远，一缕黑气正从他七窍钻出。
“匹配度8%，反噬。”陈青松冷漠地说，“抬走。”
两个戍卫军士兵上前，把少年拖出队伍。地上留下一道水渍。
丁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怨灵。
她还在指喉咙，空洞的眼睛“望”着丁磊。这一次，丁磊主动开口：“谁杀了你？”
女怨灵身体一震。她放下手，慢慢飘近，脸几乎贴到丁磊面前。丁磊能看见她脸上的瘀青细节，能看见她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虚划。
丁磊看着她的手指移动——不是写字，是在画一个图形。先是一个长方形，然后里面画了几个小方块，最后在长方形上加了个三角形屋顶。
“房子？”丁磊猜测。
女怨灵点头。她又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房子前，然后画另一个大一点的小人，用手掐住小人的脖子。
“房子里有人掐死了你？”
女怨灵疯狂点头，身体因激动而剧烈波动。她又开始指自己的喉咙，做出窒息的表情。
丁磊的测灵环震动，他低头——
23%
涨了。理解她的死亡，匹配度就会提升。
“那个人是谁？”丁磊追问，“丈夫？家人？陌生人？”
女怨灵突然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叫。她身上的灰气开始紊乱，像沸腾的水。丁磊感到手中的钥匙在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冷静。”丁磊说，声音出奇地平稳，“你已经死了，他伤害不了你了。告诉我他是谁，我才能帮你。”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女怨灵慢慢松开抱头的手，重新飘直。她盯着丁磊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向广场的一个方向。
丁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排队的人群，三百多个少年少女，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蚀灵。女怨灵的手指慢慢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瘦高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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