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凡知道，陈老是一个科学家。科学家只认证据。
“陈老，我有一组数据，是未来三十年的太阳活动预测。精度可以到月份。我会在今天晚上之前发给您。您可以拿它去和任何机构的预测模型比对。”
“……你哪来的数据？”
“我说了，您可能不会信。”林凡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世界末日，“但我可以证明。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用事实告诉您，我说的是真的。”
“好。”陈老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一个月后，如果你不能证明，我会亲自把你送进安定医院。”
“如果我证明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然后陈老缓缓说了一句让林凡眼眶发热的话：
“那我就陪你，一起疯。”
挂断电话，林凡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前世的他，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他不擅长说服别人，不擅长政治博弈，不擅长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中寻找出路。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计算和设计上，以为只要技术足够完美，人类自然会团结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技术，只是工具。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让人类在末日面前，保持理智，保持团结，保持希望。
而他，已经用一生的惨痛教训，学会了这件事。
林凡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
窗外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写满公式和文字的A4纸上。
那张纸的右下角，他写下了这份报告的标题最后一行字：
——林凡，2060年9月17日，于北京。
落款下方，他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
“距离太阳异变，还有三十年零一百七十九天。”
这不是一个预言，这是一个倒计时。
而这一次，倒计时不会归零。
陈维远院士挂断电话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今年六十七岁，是中国核物理学会的理事长，“托卡马克-X”项目的首席顾问。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不少疯子。林凡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但聪明人和疯子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太阳会在2090年爆炸？陈维远摇了摇头。这不是科学，这是末日教派的布道词。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林凡——那个二十五岁就在《物理评论快报》上发表关于磁约束聚变湍流理论的年轻人，那个被整个学界视为未来之星的林凡。
“这小子到底怎么了？”陈维远喃喃自语。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凡的导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一个月。他给了林凡一个月。
那就等一个月。
林凡没有等一个月。
他只等了三天。
三天后的上午，陈维远正在“托卡马克-X”装置的控制中心，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等离子体参数。项目负责人孙明义站在他旁边，眉头紧锁。
“陈老，最近几次实验的数据有点奇怪。”孙明义调出一组曲线，“边缘局域模的频率和理论预测偏差了15%，但整体能量约束时间反而比预期高了8%。这不合理。”
陈维远盯着那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确实不合理。”他缓缓说，“要么是测量出了问题，要么是理论模型有漏洞。”
“测量系统我们标定了三遍，没问题。”
“那就是理论模型的问题。”
话音刚落，控制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林凡。
陈维远皱了皱眉：“小林，这里是禁区，你怎么进来的？”
林凡晃了晃手里的通行证：“孙老师批的临时授权。”
孙明义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您签的字。”林凡平静地说，“您可能忘了，但审批系统里有记录。”
孙明义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果然找到了一张临时通行证申请表，上面有自己的签名。他完全不记得签过这东西，但那签名确实是他自己的笔迹。
陈维远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来做什么？”
林凡走上前，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控制台上。
“来证明我说的话。”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叠纸，最上面一页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一个复杂的等离子体参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点。
“托卡马克-X装置，最近三次实验的数据异常。”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边缘局域模的频率低于理论值，但能量约束时间高于预期。孙老师，您刚才说的就是这个。”
孙明义皱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不在现场。”
“我不需要在现场。”林凡指着那张折线图，“因为我知道原因。等离子体边缘的湍流模式，你们的模型用的是标准的‘ drift-wave’理论，但在这个参数区间，主导模式不是漂移波，而是‘ trapped electron mode’ 。两种模式的竞争会导致湍流谱发生畸变，边缘局域模被抑制，但芯部约束反而改善。”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明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看向陈维远，陈维远正死死盯着林凡手里的那叠纸。
“你怎么知道这个？”陈维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算出来的。”林凡说，“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在这个装置上做一个验证实验。改变加热功率和密度配比，让等离子体进入‘ trapped electron mode’主导的区域，边缘局域模会完全消失，能量约束时间提升至少两倍。”
“两倍？”孙明义差点笑出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托卡马克-X已经是最先进的装置了，你随便改个参数就想让约束性能翻倍？”
林凡没有笑。他看着陈维远，目光平静而笃定。
“陈老，您还记得三天前我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吗？”
陈维远心头一震。
“您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证明。”林凡把信封里剩下的纸张全部抽出来，摊在控制台上，“但一个月太久了。太阳不会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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