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远低头看去。
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数据和图表。最上面一张的标题是：《关于太阳活动异常的长期预测模型（2060-2090）》。
他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太阳黑子相对数预测图，横轴到2090年。每一个周期的峰值和谷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陈维远虽然不是太阳物理学家，但他认识这张图——国际太阳物理学会每隔几个月就会发布最新的预测，但从来没有一个模型敢预测到三十年后。
“你这是……怎么来的？”
“我说了，您不会信。”林凡重复了三天前的话，“但您可以验证。这个模型预测，2061年3月，也就是六个月后，太阳将爆发一次X级别的耀斑，强度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记录。届时，地球上的卫星通讯、电力系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陈维远盯着林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狂热，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是一种已经经历过最坏结果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如果你是对的，”陈维远慢慢说，“这件事会上新闻联播。”
“不止。”林凡说，“它会惊动最高层。”
陈维远沉默了很久，最终把那些纸张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验证实验，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三天。”
“好。”陈维远看着孙明义，“明义，给他权限。托卡马克-X，下次实验窗口，由他主导。”
孙明义瞪大了眼睛：“陈老，这不合规——”
“我说了算。”
三天后。
托卡马克-X装置的控制室里坐满了人。除了陈维远和孙明义，还有另外五位来自中科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专家。他们是陈维远叫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你们来看一个可能改写教科书的东西。”
林凡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上百个参数调节界面。他没有犹豫，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每一个参数的改动都干脆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孙明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等离子体电流，降低到1.2兆安培。”林凡的声音平静，“环向磁场，3.8特斯拉。加热功率，中性束注入30兆瓦，电子回旋共振加热20兆瓦。”
“密度设定，中心线平均2.5×10的19次方每立方米。”
“偏滤器位形，调整为雪花模式。”
他每说一个参数，操作员就输入一个。整个控制室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设备运转声。
三分钟后，林凡抬起头：“准备就绪。可以放电。”
陈维远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放电。”林凡说。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托卡马克装置的真空室内部画面亮了起来。一道耀眼的等离子体环在磁场约束下形成，橙红色的光芒稳定地流淌。
数据流开始涌现。
“等离子体电流，1.2兆安培，稳定。”
“电子温度，8.2千电子伏。”
“离子温度，7.5千电子伏。”
“密度，2.48×10的19次方。”
“边缘局域模……没有检测到。重复，没有检测到边缘局域模！”
孙明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边缘局域模。这意味着等离子体边缘的周期性爆发被完全抑制了。在托卡马克装置的历史上，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能量约束时间的数据开始显示。那根曲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几秒后开始下降，而是一直平缓地延伸，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长跑运动员。
三十秒。
“能量约束时间，0.38秒。”操作员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之前最好记录的2.1倍。”
控制室里爆发出惊呼声。几位专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陈维远没有欢呼。他看着林凡的背影，那个年轻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放电持续了整整六十秒，因为冷却系统的限制才被迫终止。但六十秒内，装置产生的聚变功率峰值达到了惊人的180兆瓦——输入功率只有50兆瓦，能量增益因子Q达到了3.6。
这是一个里程碑。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托卡马克装置的Q值超过了3。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改了改参数。
放电结束后，控制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林凡，像看着一个外星人。
林凡转过身，面对陈维远。
“陈老，这只是开始。”他说，“我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些。”
陈维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凡面前，伸出手。
“小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今天起，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办不到的，我找人办。”
林凡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您，陈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这不够。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台托卡马克。我们需要的是能驱动整个文明的能量。我们需要太空电梯、轨道船坞、小行星采矿舰队、星际飞船。”
“我们需要把所有资源集中起来，在三十年之内，把人类送出太阳系。”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陈维远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小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凡迎着他的目光，给出了一个既是实话、又不是全部实话的回答：
“我经历过一次，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那天晚上，陈维远没有回家。
他坐在办公室，把林凡给他的那叠太阳活动预测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他都试图找出逻辑漏洞、数据错误、模型缺陷。每一遍，他都失败了。
那个预测模型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凌晨两点，陈维远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
“老陈？这么晚了……”
“老周，”陈维远的声音沙哑，“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约一下赵部长。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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