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分明看到，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一只眼睛。
苍白的，没有瞳孔的，只有眼白的眼睛。
唐糖差点再次尖叫，却被陈愚一把捂住嘴。
“别叫。”他压低声音，“你一叫，她就真出来了。”
唐糖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地流。
陈愚松开手，叹了口气：“你这胆子，怎么进到这地方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唐糖哭着说，“我就是睡了一觉......”
“行了行了，别哭了。”陈愚看了看天色，“快黑了，咱们得找个地方待着。规则二说了，入夜后不能脱红色衣物。你身上有红色吗？”
唐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卫衣，摇摇头。
陈愚皱眉。他把那块红布从口袋里掏出来，想了想，递给唐糖。
“拿着。”
“这、这是什么？”
“红色衣服。你把这个系在手腕上，晚上别摘下来。”
唐糖接过那块红布，入手滑腻冰凉，像是某种动物的皮。她不敢多想，连忙系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那你呢？”她问。
陈愚拍拍口袋：“还有。”
他口袋里确实还有一块。不是红布，是一根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缠在他打火机上面。
“这副本还挺贴心。”他嘀咕着，“装备都给配齐了。”
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东厢房。这里应该是客房，虽然落满灰尘，但床、桌子、椅子都还在。陈愚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就让唐糖在屋里等着，自己出去找吃的。
“你别走！”唐糖拉住他的衣角，“我依然害怕！”
“怕什么？天还没黑呢。”陈愚说，“而且厨房就在隔壁，我喊了一嗓子你都能听见。”
“那你喊一嗓子我听听。”
陈愚沉默了两秒，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唐糖！”
声音之大，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唐糖捂着耳朵，脸都皱成一团：“行了行了，你走吧。”
陈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厨房确实在隔壁，里面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但让陈愚意外的是，烛台旁边的水缸里，竟然有水。
清洌洌的，看着还挺干净。
水缸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几个馒头。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的。
陈愚盯着那几个馒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案板。凉的。
他又看了看烛台下面的火。没有火，连灰都是冷的。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热馒头，冷烛台。这是请咱们吃饭呢，还是送咱们上路呢？”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闻了闻。
没味儿。
他咬了一口。
就是普通馒头，面粉做的，没馅儿，也没毒（至少目前没感觉）。
陈愚一边嚼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水缸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
鲜红鲜红的，像血。
陈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馒头。
还是白的。
他又咬了一口。
“无所谓，”他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也吃饱了。”
回到东厢房，唐糖正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看到陈愚进来，他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瞪大。
“你、你嘴里是什么？”
“馒头。”陈愚咽下去，"厨房找的，还挺香。你要不要？”
唐糖拼命摇头：“我不吃！这地方的东西不能吃！”
“为什么？”
“因为......因为......”唐糖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觉得不能吃。
陈愚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又咬了一口馒头。
“你知道这地方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边嚼边说。
唐糖摇头。
“是规则。”陈愚说，“规则给了你限制，但也给了你提示。比如规则二，入夜后不能脱红色衣物——这说明什么？”
“说明......红色衣物能保护我们？”
“或者说明，红色会吸引某些东西。”陈愚说，“咱们不知道是哪一种，所以只能按照字面意思执行。但至少，咱们有行动的依据。”
唐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规则三，”陈愚继续说，“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必须在三声之内答应，但不能回头。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能不理？”
“说明叫你名字的东西，可能就在你背后。”陈愚说，“你回头，就能看到它。但规则不让你回头，说明看到它的后果很严重。”
唐糖打了个寒战。
“规则四，不要直视新娘的盖头。”陈愚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这个最简单，不看就完了。”
“那、那我们能活过七天吗？”
陈愚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院子里的白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得整个院子阴森森的。
“应该能。”他说，“只要不作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丝娇羞：
“陈愚……”
唐糖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陈愚。
陈愚也愣住了。
那声音又响起：
“陈愚……你来……”
唐糖拼命打手势：别答应！别答应！
陈愚张了张嘴，然后——
“来了来了！”他大声答应，“稍等啊，我穿个鞋！”
唐糖差点晕过去。
陈愚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
唐糖一把拉住他：“你疯了！规则说了不能回头！”
“我没回头啊。”陈愚说，“我是往前走的。”
“可是、可是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我。”陈愚说，“我必须答应。规则说了，三声之内必须答应。我刚才第一声答应得挺及时，第二声还没来呢。”
唐糖快哭了：“那你也不能去啊！”
“不去也行。”陈愚想了想，“那你帮我答应一声？”
唐糖疯狂摇头。
陈愚叹了口气，推开她的手：“行了，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万一是个美女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白灯笼的光把一切都染成惨白色。陈愚站在屋檐下，四处张望。
没人。
“陈愚……”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近了很多，就在院子中央。
陈愚看过去。
院子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却在地上投下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在不停地蠕动。
“陈愚……你来了……”
陈愚点点头：“来了。你找我啥事？”
那女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向陈愚伸过来。
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涂着蔻丹。
和屏幕上的一样。
陈愚盯着那只手，突然问了一句：
“你手这么好看，是怎么保养的？”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整个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那女人收回手，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很有趣……”
“谢谢夸奖。”陈愚说，“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找你……”女人的声音飘忽不定，“是想问问你……你愿意娶我吗？”
陈愚愣了一下。
“娶你？”
“对……娶我……”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杀意，“你愿意吗？”
陈愚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这事儿吧，咱们得走个流程。首先，我得先看看你长啥样。万一你长得太漂亮，我怕我心脏受不了。万一你长得……那个啥，我也得有个心理准备。所以，你能把盖头掀起来让我看看不？”
那女人又沉默了。
“规则说不能直视新娘的盖头，”陈愚继续说，“但你没说我不能看你的脸啊？你看，规则说的是‘盖头’，不是‘脸’。你把盖头掀了，我看你的脸，这不就不违反规则了吗？”
那女人动了动。
她抬起手，按在盖头上。
然后，她慢慢掀开一角。
月光照进去，照亮了那张脸——
没有脸。
盖头下面，是一片虚无。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陈愚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从那片虚无里，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眨眨眼。
“哦，原来长这样。”他说，“挺有创意的。”
那女人放下盖头。
“你……不怕？”
“怕什么？”陈愚反问，“你没脸，但你手好看啊。再说了，现在整容技术这么发达，想整成什么样都行。”
那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又笑了。
这次的笑，不像哭，是真的在笑。
“你……真的是个怪人……”
“谢谢夸奖。”陈愚说，“那咱俩这事儿？”
“什么？”
“结婚啊。流程走完了吗？我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如果虚无也能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的话。
“你回去吧。”她说，“明天……明天再来找我。”
“行。”陈愚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你晚上别到处乱跑啊，外面冷。”
那女人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她没有眼睛。
陈愚回到东厢房，关上门。
唐糖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快钻进墙里了。看到他回来，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发不出声。
“干嘛？”陈愚走过去，“见鬼了？”
“你、你、你……”唐糖终于找到声音，“你刚才跟谁说话？”
“新娘啊。”陈愚在床边坐下，“柳如烟。”
唐糖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你跟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愿不愿意娶她。”陈愚说。
“……”
“我说要先看看她长啥样。”
“……”
“她给我看了。”
“……”
“没脸。”
唐糖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一把抱住陈愚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愚拍了拍她的头：“行了，没事。她说了，让咱们明天再去找她。今天先睡觉。”
“睡、睡觉？”唐糖的声音都在飘，“你、你能睡着？”
“为什么不能？”陈愚打了个哈欠，“困了。”
他真的躺下了。
躺在满是灰尘的床上，闭上眼睛。
唐糖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窗外，白灯笼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院子中央，那团红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东厢房的窗户。
看着窗户里那个躺下的人。
然后她笑了。
无声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陈愚醒来的时候，发现唐糖还醒着。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
“早。”陈愚打了个招呼。
“早、早……”唐糖的声音沙哑。
陈愚起身，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白灯笼已经灭了，那团红色的身影也不见了。只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
“她走了。”陈愚说。
唐糖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瞳孔猛地收缩。
“那、那是什么？”
陈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中央的青砖上，有几行字。
血红的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
【今日任务：陪新娘聊天】
【时间：午时到申时】
【地点：后院花轿】
【提示：她喜欢听笑话】
唐糖念完，整个人都傻了。
“喜欢……听笑话？”
陈愚却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副本，”他说，“我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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