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信息，尤其是“人痘接种法”、“生命体征稳定维持仪”，如同黑暗中的曙光，瞬间点燃了朱元璋几乎死寂的心。
虽然很多名词他不明白，但“挽救”、“存活”、“争取时间”这些字眼，足以让他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人痘接种法，详细告诉咱！那稳定仪，现在就能用？对雄英用？”
朱元璋急促地在心中发问，同时挣扎着完全站起，帝王的威严和决断重新回到他身上，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人痘接种法，即取天花痘疮浆液或痂皮，经特殊方法减毒处理后，接种于健康者（或发病早期者）体表，使其产生轻微症状，从而获得对天花的免疫力。对已发病的朱雄英，可采用‘早痘法’或‘水苗法’的变种，结合精心的护理和辅助治疗，有希望将其从致命的天花转为较温和的‘疫苗反应’。具体步骤、减毒方法、护理要点，已载入《赤脚医生手册》。】
“启明”快速解释【‘生命体征稳定维持仪（弱效）’可立即对朱雄英使用，能暂时稳住他的高热和心肺功能，但无法治愈天花，必须尽快展开实质性治疗。】
“用！现在就给雄英用！”朱元璋毫不犹豫。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这“系统”是妖魔鬼怪，他也要赌上一切！
【指令确认。使用‘一次性生命体征稳定维持仪（弱效）’于目标：朱雄英。效果持续：12个时辰。使用中……】
朱元璋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但他冥冥中似乎有一种感应，东宫方向，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小小生命，仿佛被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柔和力量暂时托住了。
“陛下！”殿外，王景弘惊慌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响起，“皇爷！东宫急报！长孙殿下……殿下他气息忽然微弱了许多，太医说……说可能就在今夜了！”
朱元璋瞳孔一缩，知道这是“稳定仪”生效前，雄英状况可能确实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也可能是“稳定仪”生效带来的某种短暂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恢复往日的冷硬和威严：“慌什么！朕还没死呢！”
他猛地拉开殿门，门外是王景弘和几个面无人色的小太监。
“传朕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寂静的深宫中回荡。
“第一，东宫所有太医，原地待命，没有朕新的旨意，谁也不许离开，不许做任何处置！”
“第二，立刻去将太医院院使戴原礼、院判刘纯，给朕秘密带到乾清宫偏殿！要快，不许任何人知道！”
“第三，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来见朕！”
“是！是！奴婢遵旨！”王景弘被朱元璋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和截然不同的气势震慑，连滚爬起，分头去传令。
朱元璋转身回到殿内，迅速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带有暗记的纸张，提笔疾书。
他按照“启明”的提示，写下几样“人痘接种法”和“消毒剂”制备所需的、在此时代可能找到的关键物品。如：取得痘浆的银制或瓷器皿、新鲜的、品质较好的牛痘或“特定痘痂”、高度烧酒、碱、盐、以及一些辅助的中药材。
他写得很隐晦，但关键特征明确。
“启明，这‘人痘法’，可有绝对把握？用了那‘稳定仪’，雄英一定能撑到我们准备好吗？”
书写间隙，朱元璋在心中急问。虽然他选择了相信，但兹事体大，关乎嫡长孙性命，他必须确认再确认。
【无绝对把握。任何医疗都有风险，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但这是现有条件下，成功率最高的方法，远高于传统疗法。‘稳定仪’可大幅提高他撑过最危险初期的概率，但后续的护理、接种操作、以及他自身的免疫反应，都至关重要。】
“启明”的回答冷静到近乎残酷，但也无比真实。
【另外，必须立刻对东宫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和消毒，防止交叉感染和疫情扩散。尤其是要保护好未出痘的太子、太子妃及其他皇子。‘次氯酸钠’消毒剂的制备必须同步进行。】
朱元璋笔尖一顿，重重写下“隔离”、“消毒”几个字。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命令，都可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决定历史的走向。
“陛下，戴原礼、刘纯已在偏殿候旨。”王景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们等着。”朱元璋头也不抬，快速写完最后几行字，吹干墨迹，将其仔细折好。
这时，一阵轻微但特殊的脚步声在殿外停下。
“臣蒋瓛，奉旨觐见。”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身着常服，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躬身行礼。
他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气息收敛，仿佛融入阴影。
朱元璋将折好的纸条递给他，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蒋瓛，朕给你一份绝密清单。动用你所有能绝对信任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在两个时辰内，将上面所列之物，备齐送至西苑上林监旧址的‘甲三库房’。”
“记住，是绝对信任之人！东西的用途、来源，若有一丝一毫泄露，你知道后果。”
“备齐后，你亲自带最可靠的人手，封锁甲三库房周边百丈，无朕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自己，也在外面守着。朕随后就到。”
蒋瓛双手接过纸条，入手微沉，知道这薄薄一张纸的分量。
他没有多看一眼，直接纳入怀中，沉声道：“臣，领旨。两个时辰内，定将东西备齐，甲三库房连一只苍蝇也不会飞入。”
“去吧。”朱元璋一挥手。
蒋瓛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朱元璋这才深吸一口气，对王景弘道：“摆驾偏殿。”
乾清宫西偏殿，戴原礼和刘纯早已汗透重衣，跪伏在地。
深夜被秘密急召，陛下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们已猜到必是与宫中最紧要的那两位贵人病情有关，且是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朱元璋没有叫起，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戴原礼，刘纯。”
“臣在！”两人以头触地。
“皇长孙的天花，你二人，有多少把握？”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戴原礼颤声道：“陛下……臣等无能……天花乃天行厉气，凶险异常，长孙殿下年幼，痘疮发而不透，热毒内陷……臣等已是竭尽全力，然……然人力有时而穷……”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刘纯也是伏地不起，肩膀耸动。
若是往常，听到这般“无力”之言，朱元璋早已暴怒。
但此刻，他只是冷冷道：“若是朕说，有一法，或可救雄英，但需行险，且需尔等全力配合，甚至可能背负千古骂名，你二人，可敢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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