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真有万一之希望可救长孙殿下，臣等万死不辞！纵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亦无悔矣！”
戴原礼率先反应过来，重重磕头。刘纯也立刻道：“臣愿以性命、以毕生清誉作保，但有法门，定当遵从！”
“好。”朱元璋从袖中取出那份“启明”刚刚在他意识中“生成”的、关于“人痘接种法”核心原理和“天花护理消毒要点”的简略说明，递给二人。
“此法名为‘人痘接种’，或可引毒出表，化险为夷。你二人先看，若有不明，即刻问。看完之后，与朕同去一个地方。记住，此法及今夜所见所闻，若有丝毫外泄，诛九族。”
戴原礼和刘纯颤抖着接过那质地奇特、字迹工整如印刷的“说明书”，只看了几行，便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取痘浆接种？减毒？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这已不是医术，近乎巫蛊！
可其中关于天花病理、传染、免疫的阐述，却又隐隐契合某些医学至理，且步骤详尽，看似荒谬，细思却有一线难以言喻的“可能”！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恐惧，以及一丝绝境中迸发的、医者的狂热。
这或许真是唯一的机会！
哪怕它来自“异人”，哪怕它惊世骇俗！
“陛下！”戴原礼声音干涩，“此法……臣等大致明白其理，然操作精细，尤以‘减毒’一步最为关键，稍有差池，便是催命符……且所需之物……”
“所需之物，朕已命人去备。你二人现在要做的，是吃透此法，尤其是减毒和接种后的护理、观察要点。到了地方，朕要你们立刻动手准备。”朱元璋打断他，站起身，“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随朕出宫。”
“臣……遵旨！”戴、刘二人知道已无退路，更被那可能存在的“希望”灼烧着，立刻摒除杂念，就着烛火，如饥似渴地研读、记忆、讨论起来。
朱元璋走出偏殿，站在廊下。
夜风带着湿气，预示着可能到来的夏雨。他抬头望向依旧漆黑的夜空，远处紫金山的方向，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过。
“启明，”他在心中道，“兑换列表里，可有能暂时增强戴原礼、刘纯他们理解能力或操作精准度的东西？还有，对秀英和标儿，现在能做些什么？”
【有‘临时专注力与理解力提升药剂（微弱）’，兑换需20国运值/份，效果持续约一个时辰。可用于戴、刘二人。】“启明”回应。
【至于马皇后与太子，目前最有效的方式，是在挽救朱雄英的同时，立即开始执行严格的隔离和防护，避免他们被交叉感染或病情因忧惧加重。可先将《手册》中关于肺疾调养、舒缓心神、增强体质的简易方剂和方法，以你的名义，令可靠太医执行。】
【同时，兑换列表中有‘基础营养补充剂（流质）’，对重症体虚者有一定辅助作用，兑换需15点/份。但这些都只是辅助，根本解决需待朱雄英情况稳定后，获得更多国运值和更高级的医疗知识。】
“换！给戴原礼、刘纯换那个提升药剂。给秀英和标儿，各换一份营养剂。”朱元璋毫不犹豫。
175点初始国运（68+200-部分已用？），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兑换成功。消耗国运值50点。剩余国运值：125点。药剂及营养剂已发放至意识空间，可随时提取。】“启明”提示，【另外，提醒宿主，你自身的健康状态也因过度忧劳严重下滑，建议适时使用基础体质强化。】
“咱没事。”朱元璋摆手，现在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孙儿身上。
他悄然将两份微凉的、装着透明液体的微型水晶瓶（提升药剂）握在手中，转身回到偏殿。
一炷香时间将到，戴原礼和刘纯已勉强将“说明书”的关键记下，但眼中仍有不少困惑和不安，毕竟是颠覆认知的东西。
“你二人，将这个喝了。”朱元璋将两个小瓶递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可助你们清醒头脑，专注心神。放心，无毒。”
戴、刘二人虽惊疑，但皇命难违，更知此刻已无选择，对视一眼，拔开瓶塞，将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清凉，随即，两人只觉得一股清明之气直冲顶门，连日来的疲惫、惶恐竟散去大半，刚才阅读时那些晦涩难懂之处，此刻仿佛清晰了许多，思路也异常敏捷起来。
两人又惊又喜，看向朱元璋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期待——
陛下果然有神鬼莫测之能！
“时间到了。”朱元璋看着二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顶尖医者的锐利光芒，知道药剂起效了，“随朕来。”
他没有摆御辇，只带了王景弘和少数几个绝对心腹的侍卫，与戴、刘二人一起，换上便服。
从玄武门悄然出宫，乘着不起眼的马车，消失在浓浓夜色和渐起的雷声中，直奔西苑上林监旧址。
那里，将是大明国运扭转的第一个战场，也是他朱元璋，与既定命运抗争的第一声号角。
马车上，朱元璋闭目不语，手中紧握着那本意识中的《赤脚医生手册》。
车外，雷声渐近，闪电不时划破夜空，照亮他棱角分明、写满坚毅与决绝的脸庞。
雄英，撑住！爷爷来了！
带着从“未来”偷来的火光，来与这天争命！
秀英，标儿，等咱稳住这边，就去顾你们。
这大明的天，该变一变了。
西苑，上林监旧址，甲三库房。
此地原是前朝皇家园林的一处库房，地处偏僻，周围林木环绕，人迹罕至。
自大明定都南京，西苑逐渐荒废，这甲三库房更是早已封存。
此刻，库房周围百步之内，却被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不发一言的精悍汉子严密把守，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皆是锦衣卫中最精锐的暗卫。别说人，连飞鸟靠近，恐怕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库房内，原本的积尘和蛛网已被匆忙清扫。几盏特制的、加装了琉璃罩的牛油大蜡将室内照得通明。
中央清理出了一片区域，临时搬来了几张坚固的木桌，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器物：几个大小不一的银质浅盘、数套崭新的白瓷碗碟、小银刀、银针、棉纱、数坛泥封的烈酒、几包生石灰、成筐的木炭、以及几个用油纸和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那是蒋瓛在两个时辰内，动用了所有隐秘渠道，甚至启用了几条埋藏极深的暗线，才奇迹般凑齐的“痘痂”原料——其中既有从应天府周边几处“痘所”重金秘密购得的、取自“顺症”天花病人身上的新鲜痂皮。
也有从京郊一处养牛场弄来的、据说“牛身生疮，形似人痘”的牛痂样本。
此外，还有朱元璋纸条上所列的其他药材、矿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石灰和酒气混合的奇特味道。
朱元璋负手立于桌旁，面色沉静，唯有眼中跳动的烛光，映出他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戴原礼和刘纯站在一旁，换上了干净的素色布衣，头发用布巾紧紧包住，脸上蒙着用沸水煮过、又浸了烈酒的多层棉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虽然服用了“启明”提供的药剂，精神专注，但面对这前所未有、近乎“巫术”的操作，双手仍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而是对即将进行之事、对可能产生后果的巨大压力。
“陛下，诸物齐备。”蒋瓛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躬身禀报，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确认无虞。
“嗯。守住外围，任何人不许打扰。朕不叫，任何人不许入内。”朱元璋沉声道。
“是！”
蒋瓛领命，退出门外，亲自将厚重的木门关上，并落了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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