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剩下朱元璋、戴原礼、刘纯三人，以及意识中的“启明”。
“开始吧。”朱元璋看向两位太医，“按那‘异人’所载之法，先处理痘痂，制备‘苗’。
减毒一步，乃重中之重，务必精准。需要朕如何做，尽管说。”
戴原礼深吸一口气，与刘纯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唯有相信陛下，相信那匪夷所思的“异人妙法”。
“臣等需先以烈酒净手，所有器物皆需以沸水烫煮，或以烈酒反复擦拭。”戴原礼道，这是“说明书”中强调的“消毒”，虽不解其深意，但照做便是。
三人立刻动手。
朱元璋也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将银盘、瓷碗、刀具等一一用烈酒擦拭。
戴、刘二人则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珍贵的痘痂样本取出，在银盘上铺开。有颜色暗红、质地较硬的人痘痂，也有颜色略浅、质地不同的牛痘痂。
“陛下，‘异人’之法中，有‘熟苗’、‘寒苗’、‘水苗’、‘早苗’等多种，减毒手法亦不同。以长孙殿下现今病势，需用效峻而风险略高之‘早苗法’变种，直接以减毒后痘浆接种，以期尽快激发其自身抗毒之力，引毒外出。然痘痂减毒，需以特定药液浸泡、研磨、晾晒，反复数次，过程需时，且火候极难掌握……”刘纯一边检视痘痂，一边快速复述难点。
“朕知晓。”朱元璋打断他，在意识中急问：“启明，可有加速或确保减毒成功之法？”
【有。可消耗国运值，对当前这批痘痂原料，进行‘初步安全化处理’，大幅降低其毒力，并提升其免疫原性，使其更适合作为‘疫苗’使用。处理需10点国运值，是否进行？】
“进行！立刻！”朱元璋毫不犹豫。
【指令确认。消耗国运值10点。对目标痘痂原料进行初级安全化处理……处理中……处理完成。剩余国运值：115点。】
随着“启明”的提示，朱元璋肉眼并未看到痘痂有任何变化，但戴原礼却轻轻“咦”了一声。
“院使，你看这痂皮……”刘纯也凑近，指着银盘中几块人痘痂，“色泽似乎……透亮了些？闻之那股腐气也淡了？”
戴原礼仔细查看，又拿起一块牛痘痂对比，眼中惊疑不定：“确是如此！难道……是陛下洪福，或是那‘异人’之法自有神异？”
朱元璋心中了然，知是“启明”起了作用，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有效验，便按后续步骤进行。研磨、配液，务必精准。”
戴、刘二人精神大振，这微妙的变化给了他们莫大信心。
两人立刻依照“说明书”所示，取部分处理过的痘痂，置于消毒过的瓷研钵中，加入少许特定的、同样经过“消毒”处理的药液，用银杵小心研磨成极其细腻的浆液。
过程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心却早已飞到了东宫。
雄英现在怎么样了？“稳定仪”的效果还剩多少？他能撑到这边准备好吗？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焦灼，“启明”的声音响起：【朱雄英生命体征在‘稳定仪’作用下，于半个时辰前趋于平稳，高热略有回落，但仍处于危险区间。预计‘稳定仪’效果还可维持约十个时辰。宿主需尽快完成疫苗制备并开始接种。】
十个时辰！朱元璋心头一紧。
这边制备初步完成，再送入宫中，找到合适时机接种……时间依然紧迫！
“陛下，浆液已成。”戴原礼的声音将朱元璋的思绪拉回。
只见瓷碗中盛着少许淡黄色、略显浑浊的液体。“按法所述，需静置片刻，取上清液使用。然臣观此浆，与寻常痘疮脓浆大异，似乎……温和许多？”他自己也觉难以置信。
“异人妙法，自有玄机。”朱元璋不欲多解释，“取银针来。朕亲自试。”
“陛下！”戴、刘二人大惊失色，噗通跪倒，“万万不可！此物虽经减毒，终究是疫毒之源！陛下万金之体，岂可涉险！当由臣等……”
“朕意已决。”朱元璋语气斩钉截铁，“此法前所未有，用于皇孙，朕若不先试其深浅，如何安心？况且，朕幼时出过痘，有说可免疫，正好一试这‘减毒苗’效力几何。若朕无事，雄英希望更大；若朕有恙……”他眼中寒光一闪，“你二人便知此法不可用，需另寻他策，也免得误了雄英！”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出过痘，这是“未来”记忆和现世经历都确认的。更重要的是，他要亲自确保这“疫苗”的安全性，同时，也是一种决绝的姿态——为了救孙儿，他这个皇帝，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试！
戴原礼和刘纯听得浑身发颤，既感于陛下的爱孙之心与无畏，又觉肩上责任重如泰山。
见朱元璋神色不容置疑，戴原礼只得颤抖着，用一根在烈酒中浸泡过的崭新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了极少一点浆液的上清部分。
朱元璋伸出左臂，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外侧一片皮肤。
戴原礼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按照“说明书”上的“划痕法”，用银针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一道极浅、长约半寸的痕迹，然后将蘸有浆液的针尖在划痕上涂抹数下。
微微的刺痛传来，并无其他异常。
“好了。”朱元璋放下袖子，面色如常。
“接下来，按计划，制备那‘消毒药水’和‘营养剂’。此二物亦关乎重大，需尽快完成。”
“消毒药水”即“次氯酸钠”溶液。
制备方法“启明”已提供，核心是通过电解食盐（NaCl）水溶液产生氯气，再与碱（石灰水）反应制得。
这在此时代堪称“仙法”，好在步骤相对直接，原料（盐、石灰、简易直流电源——用多组伏打电堆或特定矿物组合替代）蒋瓛也已设法寻来部分，剩下的需要巧妙利用现有条件。
而“营养剂”，则需要将一些高营养、易吸收的食材（如小米、红枣、桂圆、黄芪等）精心熬制成浓汁，再按照“启明”提供的简单方法进行浓缩和调味，使其适合重症病人服用。
戴原礼和刘纯立刻分头忙碌。
朱元璋则走到一旁，闭目凝神，在意识中快速翻阅《赤脚医生手册》中关于天花护理的细节，尤其是接种后的反应观察、并发症处理等。他必须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悄然流逝。窗外，雷声渐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库房瓦顶上，更添几分压抑。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戴原礼那边传来低呼：“陛下！成了！这‘消毒水’……果然无色透明，却有奇特的刺鼻之气，与那‘异人’所述一般无二！”
他面前几个陶罐中，盛着略显浑浊但静置后上层澄清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氯气味。制备过程磕磕绊绊，几次差点失败，幸得“启明”暗中细微调整指导，总算成功制得了低浓度的次氯酸钠溶液。
刘纯也捧来一个小陶盅，里面是熬得极其浓稠、散发着药香和甜香的深褐色流质：“陛下，高能营养流食已成，已按方加入少许参汁和蜜糖。”
朱元璋点点头，走到桌边，看了看那几罐“消毒水”和营养剂，又看了看银碗中静置后更显清澈的痘苗浆液，再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已微微发红、但无脓疱的浅痕。
“启明”提示这是正常免疫反应，且反应轻微，说明减毒成功，他自身也有免疫力。
“好。”朱元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但旋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王景弘！”他对着门外低喝。
门闩响动，王景弘闪身进来，浑身已被雨水打湿半边。
“陛下，东宫又有消息，长孙殿下情况……还算平稳，但太医说，痘疮脓疱有破溃迹象，甚是危险。
皇后娘娘昏迷未醒。太子殿下一直守在坤宁宫外……”王景弘语速极快地禀报。
“知道了。”朱元璋打断他，快速下令，“将这些‘消毒水’分装，立刻秘密送往东宫和坤宁宫。告诉那边主持的太医和管事太监，这是朕寻来的‘辟疫神水’，所有宫室、器物、接触之人衣物，均需以此水稀释后擦拭喷洒！尤其是长孙和皇后近前伺候之人，必须严格执行！稍有懈怠，立斩！”
“是！”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