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旁边的刘纯低呼，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朱元璋凑近看去，只见那两道浅痕周围，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中心似乎有极小的、针尖大小的水疱形成。
这是“苗发”的迹象！
“是好兆头吗？”朱元璋急问。
“按‘异人’所述，苗发顺利，便是成功第一步！”戴原礼也仔细观察后，肯定道。
朱元璋心中稍定，但不敢完全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在发热高峰期。
天色大亮时，朱雄英开始出现较为明显的发热，小脸通红，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
戴原礼和刘纯按照《手册》中的方法，用温水浸湿的软巾，轻轻为他擦拭额头、腋下、腹股沟，并小心地喂了一些稀释过的营养剂。
朱元璋几乎一夜未合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不断询问“启明”关于朱雄英的各项生命指标。“启明”虽然无法提供精确数据，但能给出“生命体征相对稳定”、“免疫反应正在进行中”、“暂无急性危象预警”等大致判断，这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上午，王景弘回来禀报，坤宁宫那边，马皇后在昏迷中勉强喂下了一些营养剂，咳血似乎稍缓，但仍未清醒。
太子朱标得知父皇亲自在东宫守了一夜，又要兼顾母后，忧急交加，但也强打精神，在文华殿处理一些紧急政务。
“告诉标儿，让他顾好自己，坤宁宫那边朕会安排。政务不急的，先放一放。”朱元璋吩咐道，想了想，又道，“去将朕库中那支百年老参，送去坤宁宫，让太医看着用。”
“是。”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推移。
到了下午，朱雄英的体温达到了一个高峰，浑身滚烫，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轻微的身体抽搐。
戴原礼和刘纯紧张得汗如雨下，按照《手册》指示，用了针灸和备好的汤药。
朱元璋的心再次揪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去干扰太医的治疗。
他甚至在心中再次询问“启明”，是否还有可用的应急手段。
【宿主剩余国运值115点。可兑换‘紧急退热镇静合剂（弱效）’，需30点，效果持续约两个时辰，可辅助平稳度过高热期。但此药治标不治本，且可能轻微影响免疫反应进程。】“启明”给出选项。
“换！只要能让雄英少受点罪，平稳度过！”朱元璋立刻决定。
孙儿那痛苦的抽搐，比扎在他心上还疼。
【兑换成功。消耗国运值30点。剩余国运值：85点。药剂已发放至宿主衣袖暗袋。】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个极小的玉瓶，递给戴原礼：“这是那‘异人’所留应急之药，或可助退热安神。用量需极慎，先以一滴试之。”
戴原礼如获至宝，连忙接过，用银针挑出微不可察的一滴，混入温水中，小心喂给朱雄英。
或许是“启明”的药起了作用，或许是之前的治疗开始生效，也或许是朱雄英自身的生命力足够顽强。
一个时辰后，他的抽搐停止了，高热的体温开始有了一丝缓慢回落的迹象。虽然依旧昏睡，但呼吸似乎不再那么急促痛苦。
殿内所有人，包括朱元璋，都长长地、无声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上那如山的压力，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陛下，长孙殿下……似有转机！”刘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孙儿滚烫的额头，然后又迅速收回。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眼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床上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战役中，一次小小的、暂时的喘息。天花病程凶险，后期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如肺炎、败血症，依然可能夺走一切成果。
坤宁宫那边，秀英的病依旧沉疴难起。标儿的身子，也需尽快调理。
但至少，希望的火苗，已经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宫中，艰难地、顽强地，点燃了。
“启明，”他在心中默默道，“谢谢。”
【职责所在。请宿主保持专注，难关尚未度过。】“启明”的声音平静依旧【建议宿主稍作休息，你的健康同样关系到国运稳定。朱雄英的免疫系统已被成功激活，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观察关键期，但最危险的急性高热期可能已过去。戴、刘二人足以应付常规护理。】
朱元璋确实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呼吸渐稳的孙儿，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两位太医，终于点了点头。
“王景弘，扶朕去旁边暖阁歇一个时辰。
戴原礼，刘纯，雄英交给你们，有任何变化，立刻叫醒朕。”
“臣等遵旨！陛下放心！”
朱元璋在王景弘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寝殿。
外面雨已停歇，乌云散去些许，天光从云缝中漏下，在湿漉漉的宫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
雄英，爷爷和你一起，闯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把你奶奶，把你父亲，都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大明的天，爷爷要它晴空万里，要它永无阴霾！
朱元璋在撷芳殿旁的暖阁里，和衣躺了不到一个时辰。
说是休息，实则根本无法入眠，脑海中思绪翻腾，时而是朱雄英病榻上痛苦的小脸，时而是坤宁宫马皇后苍白的容颜，时而又是太子朱标那强撑精神的疲惫身影，其间还夹杂着“启明”灌输的那些关于未来、关于文明、关于无数遗憾与可能的记忆碎片。
他索性起身，用冰冷的井水擦了把脸，强迫自己彻底清醒。
“东宫那边如何？”他问侍立在外的王景弘。
“回皇爷，戴院使刚才让人传话，长孙殿下高热已退至温热，未再惊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接种处红肿未扩大，已有收敛迹象，说是……‘苗发’顺利，凶险已过大半！”王景弘声音里也带着喜意。
朱元璋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大半，长长舒了一口气。
人痘接种，竟真的成了！
这“启明”系统，这来自“未来”的文明余烬，果然拥有逆转生死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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