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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Qimen Dunjia: I Calm Ten Thousand Souls with the Yin Plate

Chapter 8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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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Art of Qimen Dunjia: I Calm Ten Thousand Souls with the Yin Pl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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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走到村北的时候,天刚亮透。冬天的太阳白惨惨的,挂在东边山头,像一块没烧透的煤球,光有亮没有热。地上的霜还没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脚底板冻得发麻。

他先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路上没人,这个点儿下地的人还没出来,村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钱老太死了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但村里人好像麻木了——上个月死一个,前几天死一个,今天又死一个,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陈九没去空房子,先拐到了老孙头家。

老孙头住在村北靠山根的地方,离空房子不远。他家的院子用篱笆围着,里头种了几棵柿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头伸在天上。院门开着,陈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孙大爷?”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屋里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我,陈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咳嗽声和脚步声。门开了,老孙头披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他。老孙头六十出头,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平时话不多,见人就是笑,一笑露出两颗黄板牙,看着挺和善的。

“小九啊,啥事?”

“孙大爷,我想问您点事。”

“进来坐。”

陈九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炉子烧着,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但有一股霉味儿,像什么东西放坏了。

老孙头给他倒了碗水,水是凉的,碗边上有一圈茶垢,黑乎乎的。

“啥事,你说。”

“孙大爷,您知不知道村北那间空房子,最近有没有人去?”

老孙头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觉,又像是心虚。他低下头,用手指头搓了搓碗沿,过了一会儿才说:“你问那个干啥?”

“我想去看看。”

“那房子空了几年了,有啥好看的?里头啥都没有,就一堆破烂。”

“您没去过?”

“我去那儿干啥?”老孙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我又不缺地方住。”

“那您有没有看到别人去过?比如……刘瞎子?”

老孙头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一点,溅在桌上。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动作有点慌。

“刘瞎子?他去那儿干啥?他住村西,没事跑村北来干啥?”

“我也不知道,所以来问您。”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陈九。他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盯着人看的时候挺有神的,不像平时那么萎靡。

“小九,我跟你说实话。那间房子,我确实去过。”

陈九心里一紧:“您去干啥?”

“我去喂猫。”老孙头指了指墙角,“我养了一只野猫,老在那房子附近转悠,我隔几天去给它放点吃的。别的啥也没干。”

“您有没有在房子里看到什么东西?比如地上画了格子,写了字?”

老孙头摇摇头:“没注意。我就站在门口放吃的,没进去过。那房子阴得很,我不想进去。”

“那您有没有看到刘瞎子?”

“没有。”老孙头回答得很快,快得有点不正常。

陈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老孙头避开他的目光,端起碗喝水,喝得很响,像在掩饰什么。

“行,孙大爷,打扰了。”陈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小九,你爷爷的事,你别查了。有些事,查清楚了反而不好。”

陈九回头看他。老孙头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

“孙大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孙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你走吧。”

陈九出了门,站在篱笆外面回头看了一眼。老孙头已经把门关上了,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晃了晃,灭了。

他把炉子灭了。

大白天的,灭炉子干啥?

陈九心里犯嘀咕,但没多想,转身往空房子走。

空房子还是老样子,院墙塌了一半,枯草在风里晃。他钻进院子,走到房子跟前。昨天撬开的窗户还在,木板歪在一边,没人动过。

他翻窗进去,脚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九宫格。

九宫格还在,但他昨天撒的盐没了。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擦掉的——刻痕里的盐粒不见了,朱砂重新渗了出来,比昨天还红,红得发亮。

“陈德厚”和“李大山”的名字又出现了。

“王秀英”的名字也恢复了,跟原来一样红。

“李小虎”的名字深了一些。

“陈九”的名字还是没动。

陈九的后背冒出一股凉气。

刘瞎子来过。他昨晚来过了,把盐擦掉,重新填了朱砂,把名字又写回去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陈九来过,知道陈九撒了盐,知道陈九划花了九宫格。他把一切都复原了,像是在说——你做这些没用,我比你强。

陈九蹲在九宫格前面,盯着那些名字,手心全是汗。

他得把这个局毁掉,彻底毁掉。

他掏出带来的黑狗血,拧开塑料袋,把血倒在九宫格上。黑狗血落在朱砂上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股白烟。朱砂开始融化,跟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暗紫色的糊状物,顺着刻痕往外淌。

名字糊了,看不清了。

陈九又撒了一把盐,把九宫格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他从包里掏出火柴,划了一根,扔在盐上。

盐不烧,但朱砂和黑狗血的混合物烧起来了。火苗不大,是蓝色的,烧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像烧头发。

陈九看着火苗把九宫格烧了一遍,确认所有朱砂都烧焦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西南角,看了看那个洞。洞里还有凉气往外冒,但比昨天弱了很多。他把剩下的黑狗血倒进洞里,洞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吞咽。然后一股黑烟从洞里冒出来,比昨天还浓,还臭,熏得他直咳嗽。

黑烟散尽之后,洞里的凉气没了。

他回到九宫格前面,用镰刀在地上又划了几道,把刻痕彻底毁了。这次划得很深,把土都翻起来了,原来的格子完全看不出形状。

做完这些,陈九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四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破烂堆在墙角,小桌子歪在一边,碗和刀还在。他走过去,把碗拿起来看了看,碗里还有一些水,水是浑的,底下沉着一些东西,像是朱砂的渣子。

他把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刀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上有朱砂的痕迹。他把刀揣进兜里,说不定有用。

准备走的时候,他注意到墙角那堆破烂后面,有一个东西。

黑乎乎的,方方正正的,像是箱子。

他把破烂扒开,后面确实是一个箱子。木头箱子,不大,跟鞋盒子差不多,上面刻着一些花纹。箱子没有锁,用一根绳子捆着。

陈九把绳子解开,打开箱子。

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几本旧书,一叠黄纸,一个墨盒,几支毛笔。

书是最让他感兴趣的。他拿起一本翻看,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内容也是关于奇门遁甲的。但跟爷爷留下的那本不一样,这本偏重于“术”——怎么布阵、怎么引煞、怎么害人。

书的写着四个字——“阴盘秘术”。

底下有一行小字:“阳盘主吉,阴盘主凶。阳盘救人,阴盘害人。习阴盘者,必遭天谴。”

刘瞎子学的是阴盘。

爷爷学的是阳盘。

一个救人,一个害人。

陈九继续翻,在书里找到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单。名单上有五个名字——陈德厚、李大山、王秀英、李小虎、陈九。

跟九宫格里的一模一样。

名单后面写着日期,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陈德厚后面写着“十月初三”,李大山后面写着“腊月初三”,王秀英后面写着“腊月十五”,李小虎后面写着“腊月二十”,陈九后面写着“正月初一”。

十月初三是爷爷死的日子。

腊月初三是李猎户死的日子。

腊月十五是王秀英的死期。

腊月二十是李小虎的死期。

正月初一是陈九的死期。

刘瞎子把杀人的时间都定好了。

陈九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他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样一样地看。

那几本旧书都是关于阴盘奇门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教人怎么害人的。他翻了翻,没细看,全塞进自己包里。

黄纸是空白的,没用。墨盒里的墨是朱砂调的,红得刺眼。毛笔有两支,一支大一些,一支小一些,笔尖都是硬的,用过很多次。

箱子里还有一个小布包,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他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几块骨头。

很小,像是鸟骨头,又像是老鼠骨头。骨头上有刻痕,密密麻麻的,像是符文。

书里提过这种东西——“骨符,以禽兽之骨刻符而成,埋于地下,可引煞气入宅。骨符愈多,煞气愈重。”

刘瞎子在村子里埋了不少骨符。

陈九把骨头包好,也塞进包里。这些东西不能留,得拿回去烧掉。

他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别的东西了,才站起来。

准备走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头发丝。

“嗡——”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脚下传来的。

他低头看地面。

九宫格已经被他毁了,刻痕翻着新土,黑狗血和盐混在一起,黑乎乎的。但土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土粒自己在动,一颗一颗地跳,像锅里的豆子。

陈九往后退了一步。

土跳得更厉害了,整个九宫格区域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然后,裂缝从土里裂开,不是他划的那些,是新的裂缝,从中心往外扩散,像蜘蛛网一样。

裂缝里冒出一股气。

不是黑烟,是透明的气,但你能看到它——因为它扭曲了光线,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气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很快就把整个屋子填满了。

陈九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全是扭曲的光线,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变形了,像在水底下看东西。他伸手去摸墙壁,摸到的不是土坯,是空的——手穿过了墙壁的位置,但摸到的还是空气。

墙壁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他看不见了。他的眼睛被那些扭曲的光线骗了,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门、哪里是窗户。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

罗盘在怀里疯狂地转,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大蜜蜂在耳边飞。他掏出罗盘看,指针不是在转圈,是在上下跳动——这不是普通煞气的表现,这是“天网”。

书里的话在他脑子里炸开——“天网四张,万物尽收。网高者匍匐,网低者昂首。”

天网四张。

刘瞎子在空房子里布了天网。

不是完整的天网四张——那需要更复杂的布阵——但至少是一个雏形,一个缩小版的天网局。它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困人。谁进了这个屋子,就会被困住,出不去。

爷爷撕掉的那一页纸上写的——“天网者,天地之禁制也。凡起局不慎,触犯天网,则网罗罩顶,无处可逃。”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慌了就完了。

他闭上眼睛,不看那些扭曲的光线。用手去摸,一步一步地挪。他记得门在哪个方向——南边,从他进来的位置算,门在南墙偏东的位置。

他往南走了三步,手摸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墙,是一根绳子。

绳子是竖着的,从上面垂下来,绷得很紧。他顺着绳子往上摸,摸不到头——上面好像没有尽头,绳子一直往上延伸,伸进了黑暗里。

天网的“网绳”。

每一根绳子都是一根“网绳”,无数根网绳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天网。人被罩在里面,就像鱼被罩在网里,怎么都钻不出去。

书里说的——“天网之绳,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左右无边。入网者如陷泥潭,愈挣扎愈深陷。”

陈九松开绳子,继续往南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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