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听雨轩内，灯火摇曳。赵无极屏退了左右，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把勃朗宁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婉儿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张写着“账本”下落的纸条，像一道催命符，搅得他心神不宁。
“沈良……如果你真的没死，那就出来！别搞这些鬼鬼祟祟的把戏！”
赵无极低吼一声，走到书房角落的落地书架前，伸手按在一本《孙子兵法》的书脊上。
“咔嚓。”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赵无极提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四周墙壁挂满了兵器古董，正中央的紫檀木桌上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那是赵无极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账本……”
赵无极的目光死死盯着铁盒，呼吸急促。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拿铁盒。
就在手指触碰到铁盒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铁盒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像是被人动过。
“不好！”
赵无极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向后一跃。
“轰！”
铁盒炸开，无数根淬了毒的弩箭射出，瞬间覆盖桌面，钉在墙壁，入石三分。
赵无极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紧贴墙壁，手中的枪对着四周疯狂扫射。
“谁？！出来！”
空荡荡的密室里，只有枪声的回音。
“呵呵……”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轻淡却刺耳。
赵无极猛地抬头，只见密室的天花板上倒挂着一道黑影。那黑影像只巨大的蝙蝠，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赵教头，别来无恙啊。”
黑影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却冷峻如冰。
“你是谁？！”赵无极瞳孔猛缩。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对方的语气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恨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赵教头的命。”陌生男子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声音经过刻意的伪装，沙哑低沉。
“沈良派你来的？”赵无极咬牙切齿。
“算是吧。”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忙着养伤，没空来送你上路，所以派我来收点利息。”
“就凭你？”赵无极怒极反笑，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了空处。
就在枪响的瞬间，男子松开房梁，身体如落叶般坠下，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赵无极身后。
“你的枪法，还是这么烂。”男子的声音在赵无极耳边响起。
赵无极浑身僵硬，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他猛地转身，想要开枪，却发现手中的枪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找这个吗？”
男子手里抛着那把勃朗宁手枪，动作娴熟。
“你……你想干什么？”赵无极后退一步，后背再次抵住墙壁。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陌生的“杀手”逼到了绝境。
“我想干什么？”男子眼神一凛，手中的短刀在指尖灵活地旋转着，“赵无极，三年前你为了夺走沈家的产业，勾结洋人，陷害他父亲，逼死他母亲。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那是他父亲自找的！”赵无极色厉内荏地吼道，“他掌握了大帅的把柄，还想独吞那笔军火款！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军火款？”男子冷笑一声，“那笔钱，最后进了你的口袋，还是进了洋人的口袋？”
赵无极语塞。
“别废话了。”男子眼神一凛，“赵教头，接招吧。”
男子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密室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赵无极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赵无极惨叫一声，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处的衣服被划破，一道血痕正缓缓渗出鲜血。
好快的刀！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一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
“第一刀，是利息。”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左边。
赵无极慌乱地向右边一闪，却感觉左臂又是一痛。
“第二刀，是警告。”
“你到底是谁？！”赵无极彻底疯了，他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男子。
但他抓到的，只有空气。
男子就像是一个幽灵，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会在赵无极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不致命，却极尽羞辱。
“第三刀……”
男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赵无极的正前方。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看着男子手中的短刀刺向自己的面门。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当！”
一声脆响。
短刀并没有刺进赵无极的脸，而是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抓住了。
男子眉头微皱。
只见黑暗中，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两根手指死死地夹住了他的刀刃。
“好快的刀。可惜，还不够快。”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在密室角落里响起。
男子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
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鬼影子，莫三？”男子沉声道。
他认得这个人。这是赵无极花重金请来的贴身保镖，传说中已经失踪多年的杀手之王。
“年轻人，你的刀法不错，但心还不够狠。”莫三爷松开手指，指尖渗出一丝鲜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莫三爷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小心！”男子心中警铃大作，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
一道黑影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是莫三爷！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然比男子还要快上一线。
“砰！”
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噗！”
男子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好强的内力！
“给我杀了他！”赵无极看到男子吃亏，顿时狂笑起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把匕首，一脸狰狞地吼道。
“年轻人，你的命，我要了。”
莫三爷身形一闪，向男子扑了过去。
男子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手中的刀，依然握得很紧。
“赵无极……你以为……你赢了吗？”
男子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什么意思？”赵无极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看看……你的脚下。”
赵无极低头一看。
只见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细的丝线。丝线在煤油灯的照耀下，几乎看不见。
“这是……”
“轰！”
一声巨响，整个密室剧烈地摇晃起来。
头顶的房梁突然断裂，无数碎石和泥土从天花板上砸落下来。
“不好！是炸药！”赵无极惊恐地大叫。
他终于明白，男子刚才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闪避，都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将他引到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正是密室的承重柱下方！
“快走！”莫三爷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赵无极的衣领，身形一闪，冲出了密室。
“轰隆隆！”
整个听雨轩在一声巨响中坍塌。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津海城。
……
废墟外，赵无极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满是鲜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个“杀手”的。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滔天的恨意。
“查！给我查！看看有没有那个杀手的尸体！”赵无极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
废墟深处。
一片死寂。
突然，一堆碎石动了一下。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男子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左臂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断了。
但他还活着。
他看了一眼远处赵无极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赵无极，莫三爷……这只是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油纸包，那是他从密室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那个铁盒里的“账本”。
虽然已经被炸得残缺不全，但上面的字迹，依然依稀可辨。
男子惨然一笑，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张有些破损的人皮面具。
“沈良……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他费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随后，他拖着受伤的身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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