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
沈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特别是左臂，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显然已经骨折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和浓重的草药味。
“我还活着？”
沈良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发现左臂被几块木板死死地固定住，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别动。再动这只手就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良眼神一凛，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空的。他的刀不见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既然对方没有杀他，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是你救了我？”沈良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除了我，谁敢在赵无极的眼皮子底下捡垃圾？”
一盏昏黄的油灯亮起，百晓生的脸出现在沈良面前。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眼神复杂地看着沈良，“你小子命真大。听雨轩都被炸平了，你居然还能从废墟里爬出来。”
沈良苦笑一声：“差一点就死了。”
“差一点？”百晓生冷哼一声，将药汤递到沈良嘴边，“你知道赵无极现在发了多大的疯吗？他封锁了津海城所有的出口，悬赏五千大洋要你的人头。你现在就是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良就着百晓生的手喝了一口药，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五千大洋……看来我这条命还挺值钱。”沈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本账本呢？”
听到“账本”两个字，百晓生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洒出药汤。
“你为了那个破本子，连命都不要了？”百晓生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沈良，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催命符。”
“给我。”沈良没有废话，眼神坚定。
百晓生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油纸包，扔在沈良怀里。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这东西烫手得很，我也不敢多看。”
沈良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的账本已经被炸得残缺不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容。但就是这剩下的部分，依然足以让津海城抖三抖。
沈良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名字。
赵无极、林婉儿的父亲林震天、巡捕房总探长……甚至还有大帅府的几个核心人物。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最后一页，那个被撕去一半的名字。
沈良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认着那半个残字。
“……洋？”
“汇丰银行？”沈良心中一动。
这不仅仅是津海城的黑账，这是洋人与军阀勾结，倒卖军火和鸦片的铁证！
“看来，你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百晓生看着沈良的表情，叹了口气，“这东西一旦公布，整个津海城都会变成修罗场。赵无极会死，大帅会倒台，但你也活不了。”
“我不需要活很久。”沈良合上账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只要能拉赵无极下地狱，我这条命，随时可以拿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百老头！开门！查水表！”
是巡捕房的人！
百晓生脸色一变：“该死，他们怎么找到这儿了？这可是贫民窟！”
“看来赵无极的悬赏真的很诱人。”沈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百老，你走吧。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放屁！”百晓生骂了一句，“我百晓生虽然贪财，但还没到卖友求荣的地步。你等着，我从后门走，引开他们。”
“不用。”
沈良突然伸手抓住了百晓生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却有力如铁。
“他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良咬着牙，忍着剧痛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凶狠得让人心悸。
“你疯了？你现在这副样子，连个娘们都打不过！”百晓生急道。
“打不过，就诈。”沈良冷冷地说道，“百老，借你的手术刀一用。”
……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黑皮短打的巡警冲了进来，手里拎着警棍和手枪。
“百晓生，有人举报你窝藏钦犯！”领头的巡警一脸横肉，正是之前被沈良戏耍过的王麻子的表弟，人称“小麻子”。
“官爷，冤枉啊！我这破地方，哪藏得住人啊？”百晓生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手里拿着烟袋锅子，瑟瑟发抖。
“少废话！搜！”小麻子一挥手，两个手下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哟，这屋里有血腥味啊。”一个手下突然指着角落里的稻草堆喊道。
那里，沈良正靠在墙上，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在那儿！”小麻子大喜过望，掏出手枪对准沈良，“小子，出来！别装死！”
沈良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官爷，你们找的是这个吗？”
他举起右手，手里赫然握着那本染血的账本残卷。
看到那本账本，小麻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虽然不知道账本的具体内容，但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五千大洋！
“把东西交出来！老子留你全尸！”小麻子贪婪地吼道。
“想要？”沈良晃了晃手里的账本，“那就来拿啊。”
“找死！”小麻子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沈良，而是小麻子。
就在枪响的瞬间，沈良手中的“账本”突然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小麻子的脸上。
那根本不是账本，而是一本用硬纸板做成的假东西！
小麻子被砸得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喉咙一凉。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插进了他的喉咙。
“你……”小麻子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良。
沈良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虽然左臂废了，但他右手的速度和力量依然恐怖。
“藏锋刀，第四式，惊蛰。”
沈良拔出手术刀，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个巡警吓傻了。他们没想到这个重伤的“钦犯”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开……开枪！”一个巡警颤抖着举起枪。
“晚了。”
沈良身形一闪，利用小麻子的尸体做掩护，瞬间欺身而上。
“咔嚓！”
他一脚踢在那个巡警的膝盖上，伴随着骨裂声，巡警惨叫着跪倒在地。沈良手中的手术刀顺势划过他的颈动脉。
最后一个巡警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
“想跑？”
沈良抓起桌上的油灯，狠狠砸了过去。
“砰！”
油灯在巡警背上炸开，煤油瞬间点燃了他的衣服。
“啊！着火啦！着火啦！”巡警在地上打滚惨叫。
沈良没有给他活命的机会。他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巡警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一切归于平静。
沈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染红了纱布。
“你……你真是个疯子。”百晓生从里屋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发白，“连自己人都杀。”
“他们不是人，是钱。”沈良冷冷地说道，“百老，这地方不能待了。赵无极很快就会找来。”
“那你打算去哪？”百晓生问道。
沈良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要回巡捕房。”
“什么？！”百晓生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里全是赵无极的人！”
“正因为全是赵无极的人，他才想不到我会回去。”沈良从尸体上搜出几颗子弹，塞进兜里，“而且，我有样东西，必须放在那里。”
“什么东西？”
沈良举起手中的账本残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我要把这本账本，‘送’给赵无极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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