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巡捕房时，雨还在下，整栋大楼像泡在墨水里的棺材，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亮着盏昏黄的灯，王麻子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根牙签，哼着《十八摸》的荤段子，看见沈良推门进来，眼皮都没抬。
“烟呢？”他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叮叮作响，“让你买包烟，磨磨蹭蹭快俩钟头，死在外面了？”
沈良缩着脖子，从怀里掏出那包“大前门”，包装右下角被雨水泡得发皱。
他双手递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王哥，对不住，路上滑，摔了一跤，烟……烟潮了点。”
王麻子一把抢过烟盒，捏了捏，又抖了抖，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废物！办点屁事都办不明白！”
他抽出一根烟，凑到灯上燎了燎，勉强点着，狠狠吸了一口，烟圈喷在沈良脸上，“今晚别睡了，把1920年那堆旧卷宗理出来，少一页纸，我扒了你的皮！”
沈良喏喏应着，转身走向档案架。铁皮柜上的绿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像老人皲裂的皮肤。
他指尖划过卷宗的牛皮封面，那些泛黄的纸页里，藏着津海城十年的秘密。可此刻他心里翻涌的，是那枚揣在怀里的黑龙令。
银质的徽章硌着肋骨，正面是张牙舞爪的黑龙，背面刻着“J-07”。
沈良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大帅府的卫队用白虎令，督军署用青龙令。这黑龙令，只可能属于那个被流放，到关外的“疯狗”赵天霸。
赵天霸，大帅第七个义子，当年因为活剥了，日本商人的皮被逐出关外，传闻他在黑省拉起了一支骑兵，杀人如麻。
如今他的人带着徽章死在津海，还是被穿军校制服的人所杀……沈良的眉峰微微挑起，眼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如果赵天霸死了，赵无极一定会借题发挥。那个笑里藏刀的二公子，早就想借机清洗异己，这下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咯吱。”
极轻的声响，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沈良的耳朵动了——是皮靴踩过积水的声音，不止一个人，步伐沉稳，呼吸匀净，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他迅速将黑龙令塞进衣领，贴着皮肤藏好。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呆滞木讷的神情。
拿起一本卷宗假装翻看，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档案室的玻璃窗。
三秒后，“砰！”
玻璃碎片像冰碴子般四溅，两颗黑球破窗而入，在地上滚了两圈，“嗤”地喷出白烟。催泪瓦斯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妈的！什么东西？”王麻子从醉梦中惊醒，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肥硕的身躯撞翻了椅子。
三道黑影紧随烟雾而至，夜行衣裹着精瘦的身躯，防毒面具后露出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
领头的人抬手三枪，消音手枪发出“噗噗”的闷响，王麻子的肥脸还保持着惊愕，胸口已炸开三朵血花，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沈良在破窗的瞬间滚到办公桌下。厚重的实木桌板挡住了视线，他能听见杀手的脚步声，皮鞋碾过玻璃碎片的脆响，还有……扣动扳机的轻响。
“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处理掉。”
枪口对准了桌下的缝隙，黑洞洞的枪口像毒蛇的信子。沈良的手摸到了，桌角的黄铜裁纸刀。那是他平时裁切卷宗用的，刀刃不算锋利，却足够沉重。
就在扳机即将扣动的刹那，沈良像离弦的箭般从桌下窜出。裁纸刀在他手中翻转，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杀手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响起，手枪“哐当”落地。
沈良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左手扼住他的咽喉，右手的裁纸刀贴着脖颈轻轻一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声响，鲜血像断线的珠子般涌出来，杀手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沈家的藏锋刀，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立刻调转枪口。子弹穿透书架，卷宗纸页纷飞如雪。
沈良借着书架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子弹的间隙里，仿佛提前算好了弹道。
“这小子不对劲！”一名杀手嘶吼着扔掉空枪，拔出匕首扑过来。寒光直逼沈良心口，他却不退反进，侧身时腰间的长衫被划开一道口子，裁纸刀同时点在对方的肘关节上。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杀手的匕首脱手，沈良手腕翻转，刀刃从他腋下刺入，精准地挑断了心脉。
最后一名杀手转身就逃，想从窗户跳出去。沈良抓起桌上的铁皮档案盒，三十斤重的盒子被他掷出，像炮弹般砸在杀手背上。
“噗！”杀手一口血喷在玻璃上，摔在窗外的雨地里，没了声息。
十秒钟，三个杀手全灭。
沈良站在血泊里，裁纸刀滴着血，眼镜片上溅了点猩红。他缓缓直起腰，那副窝囊相荡然无存，眼神冷得像关外的寒风。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里面怎么回事？开枪了？”
是巡逻队。沈良的眉头骤然拧紧——他不能就这么走，赵无极的人既然来了，必然盯着这里，凭空消失只会引火烧身。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落在王麻子圆睁的眼睛上，又看向窗外的暴雨，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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