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良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扯下沾血的长衫，换上角落里的一件大褂，是王麻子的，有点瘦，布料紧绷地裹着他，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身躯。
接着，他捡起地上的消音手枪，对着墙壁连开数枪，弹孔在石灰墙上炸开一个个小坑，制造出激烈交火的假象。
最后，他从衣领里摸出那枚黑龙令，塞进领头杀手的手里，用力合拢他的手指——那是“鬼手”张奎，赵无极的心腹，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棋子。
做完这一切，他把裁纸刀扔在王麻子尸体旁，自己则滚回办公桌下。
抓起一把灰尘抹在脸上，又把一绺头发粘在额前，活脱脱一个受惊过度的蠢货。
“不许动！举起手来！”
巡逻队长踹开门，手电筒的光柱在档案室里扫来扫去，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狼藉。队员们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声音都在发颤。
沈良“啊”地尖叫一声，双手抱头从桌下爬出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眼镜歪在一边，脸上又是血又是灰，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别……别开枪！我是沈存善！档案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队长皱着眉走近，踢了踢地上的杀手尸体，当看到他们腰间的徽章时，脸色骤然大变：“这是……大帅府的黑龙令？”
他捡起那枚银质徽章，正反翻看，当看到背面的“J-07”时，倒吸一口凉气：“是赵天霸的人！怎么会被杀死在这儿？”
旁边的队员颤声说：“队长，地上这个是‘鬼手’张奎啊！二公子身边的红人！”
“什么？”队长的脸瞬间惨白，“赵天霸的人死了，二公子的心腹也死了……这是要翻天啊！”
他猛地看向还在哭嚎的沈良，厉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说清楚！”
沈良抽抽噎噎，语无伦次：“我……我在理卷宗，突然就有人破窗进来，扔……扔***，然后就开枪……王哥他……他就没了……我躲在桌子底下，吓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墙角缩，肩膀抖得像筛糠，“他们好像自己人打起来了……我听见有人喊‘黑龙令’……”
队长盯着沈良看了半晌，这小子在巡捕房待了三年，出了名的窝囊，见了老鼠都怕，看样子不像是装的。
他又扫视四周，墙上的弹孔、地上的血迹、杀手身上的武器，确实像是两拨人火并的现场。
“封锁现场！”队长当机立断，“谁也不许往外说一个字！这事要是捅出去，咱们都得掉脑袋！”
队员们慌忙应声，开始清理现场。没人注意到，缩在墙角的沈良悄悄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
他算准了。赵无极派张奎来，是想抢走黑龙令，嫁祸给赵天霸的死对头。
而他现在把黑龙令塞进张奎手里，再制造火并假象，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赵天霸的残余势力杀了张奎，报复灭口。
这样一来，赵无极就算怀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一个窝囊的档案员，怎么可能在三名专业杀手手下活下来，还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
雨还在下，敲打着档案室的玻璃窗，像无数只手在挠。沈良看着巡逻队员们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依旧怯懦：“队……队长，我能……能走了吗？我想回家……”
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记住，今晚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你横着出津海城！”
“不敢不敢……”沈良连连作揖，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地上的水洼里，映出他歪戴眼镜、狼狈不堪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那副皮囊下的，是一把刚刚饮血的藏锋刀。
走出巡捕房，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沈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潮湿的味道。他抬头望向大帅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赵天霸的死，张奎的死，只是开始。
他摸了摸衣领下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黑龙令的凉意。这枚徽章，是钥匙，也是催命符。而他沈良，沉寂了三年的藏锋刀，终于要出鞘了。
街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冲他点了点头。沈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融入浓稠的夜色中。
今夜的津海，注定无眠。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雨夜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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