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城的晨雾裹着血腥味，像块湿抹布捂在人脸上。
巡捕房的黄铜牌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却照不亮档案室里的浓稠血色。
总探长捏着那枚黑龙令的手在抖，银质徽章上的龙鳞仿佛活了过来，正呲着獠牙瞪他。
“都他妈给我闭嘴！”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墨水瓶滚到地上，“谁再敢提‘黑龙令’三个字，我让他去喂海里的鲨鱼！”
手下的探员们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赵天霸的“黑龙营”，是什么货色——那群穿着黑皮靴的疯子。
当年在奉天大街上活剐了叛徒，肠子挂在电线杆上晾了三天。如今他的人死在巡捕房，这事儿要是捅出去，整个津海的官差都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角落里，沈良捧着搪瓷缸子，热水洒在手上烫出红印也没反应，只是一个劲地哆嗦。
他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最正常的反应——换谁亲眼看见，王麻子胸口开了三朵血花，都得吓破胆。
“沈存善，滚过来。”行动队队长李铁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叼着烟，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王麻子死了，档案室归你管。昨晚的卷宗，你整理。”
沈良慌忙点头，眼镜滑到鼻尖：“是、是、是，李队……可我啥也不懂啊，万一记错了……”
“记错？”李铁冷笑一声，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赵二公子的人在这儿丢了命，你要是敢记漏一个字，我让你尝尝“断肠刀”的滋味！”
“断肠刀”三个字像针，扎得沈良瞳孔骤缩。
那是大帅府特制的刑具，刀身窄如柳叶，淬了见血封喉的毒，最擅长一片片削人肉。
当年他亲眼见赵无极用这刀，把一个泄密的副官削成了骨架。
“不敢不敢……”沈良缩着脖子，像只被捏住的鹌鹑。
李铁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转身时，公文包的搭扣蹭开一条缝。
沈良的目光在那道缝上停了半秒，随即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搪瓷缸。
没人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捏着一张纸条。那是从1920年的旧档案里撕下来的，纸边泛黄，上面用王麻子那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黑龙令现世，旧部欲迎疯狗归。”
疯狗，是赵天霸的绰号。这几个字，足够让心虚的赵无极炸毛。
李铁是赵无极的狗，每天都会把巡捕房的卷宗送到赵府。沈良算准了，这张纸条会像根毒刺，扎进赵无极的心里。
整理卷宗时，沈良的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突然停在一份标着“密”字的档案上。
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磨损严重，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津海地下黑市的入口——那是赵天霸的钱袋子，由他的心腹“独眼狼”看守。
沈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赵无极想找黑龙令？他偏要把这条饿狼，引向独眼狼的巢穴。
傍晚时分，李铁的公文包经过三道检查，送进了赵府书房。
赵无极长得是鹰鼻鷂眼，虎背熊腰。此时，他正对着一盏油灯出神，灯芯爆了个火星，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像条活蛇。
“二公子，这是巡捕房的卷宗。”亲卫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话音刚落，一张纸条从包里滑出来，飘到脚边。
赵无极弯腰捡起，看清上面的字，猛地捏紧拳头，纸条瞬间成了碎片。
“好个赵天霸……”他咬牙切齿，指节泛白，“流放三年，还敢惦记津海？”
亲卫吓得跪地：“公子息怒！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查……”
“查？”赵无极突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独眼狼在金碧辉煌开赌场洗钱，当我不知道？传我命令，带五十卫队，去‘请’独眼狼来聊聊。”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断肠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告诉独眼狼，带上黑龙令，不然，我用断肠刀给他剃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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