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城的夜，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
沈良回到那间位于贫民窟的破旧出租屋时，已是深夜。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个缺了角的书桌，墙上挂着一把油纸伞——那是他今天用来“挡子弹”的那把。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久久不散。
“那天在巷口遇到的蓑衣人是谁？难道被人盯上了？”沈良皱起了眉头，他相信自己的伪装能瞒过普通人，但道上的高手还是没有把握！
算了，先不去理会他，小心就是了！
“藏锋刀第一层，鞘中之刀……总算成了。”沈良低声自语。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若是此刻有外人在场，定会发现他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制。
压制那股想要冲出鞘的杀意。
藏锋刀的精髓在于“忍”。忍到极致，人刀合一，气息全无。
在巡捕房的这几天，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废物沈存善”的人设，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这种精神上的紧绷，比任何肉体搏斗都要消耗心神。
“还有三天。”
沈良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津海风土志》，翻开夹层。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眉眼如画，正对着镜头浅笑。
林婉儿。
三年前，她是津海大学的校花，也是沈良的未婚妻。那时的沈良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家少爷，两人曾在海河边许下誓言。
然而，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沈家满门被灭，沈良被诬陷为弑父的逆贼，跳海逃生。
而林婉儿，在那之后便杳无音信，直到沈良通过情报网得知，她是被赵无极救走，并成为了赵无极府上的“贵客”。
“背叛者，死。”
沈良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子的脸庞，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被坚冰覆盖。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这间狭小的屋子，便是他的练功房。
“第一层，鞘中之刀，讲究的是‘收敛’。”
沈良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他的肩膀耸起，脖子缩进衣领，眼神变得浑浊呆滞。
若是此时有人推门而入，看到的只会是一个疲惫不堪的中年文书员。
这就是“鞘”。将绝世锋芒，藏于破旧皮囊之中。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看似普通的折刀——那是他从巡捕房顺出来的证物，刀身锈迹斑斑，毫无光泽。
“惊鸿。”
沈良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如同一只受惊的飞鸟，贴着地面急掠而出。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角划破空气的细微摩擦。
“嗤！”
折刀刺入墙壁，没入半寸。
这一击，快若惊鸿，却又轻如鸿毛。若是用在实战中，敌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就已经被割开。
“还不够。”
沈良拔出刀，再次收敛气息，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存善。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开始整理今天的档案。这是他的日常，也是他的伪装。
然而，就在他低头写字的瞬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沈良耳中，却如同惊雷。
来人是个高手。而且，带着杀气。
沈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写着那些枯燥的案卷编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沈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符合他“胆小鬼”的人设。
“查户口的。”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沈良放下笔，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边。他的心跳平稳如常，但眼神深处，那把“鞘中之刀”已经微微出了一点锋。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登记簿，看似普通。但沈良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人敞开的衣领下，露出的黑龙营徽章。
赵天霸的人。
“证件。”左边那人冷冷地伸出手。
沈良唯唯诺诺地点头，从怀里掏出巡捕房的工作证，双手递过去。
那人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良，眼神中带着怀疑。
“你是巡捕房的？”
“是……我是档案室的临时工。”沈良低着头，声音发颤，“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盯着沈良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唯唯诺诺、毫无气场的窝囊废。
“行了，走吧。”那人把证件扔给沈良，转身就要走。
然而，就在这时，沈良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那人身上扑去。
“哎呀！”
那人皱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沈良。
就在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
“裂石。”
沈良心中低喝。
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他借着“滑倒”的惯性，右手看似无意地搭在了那人的手腕上，劲力一吐。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嗯？”那人眉头一皱，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夹过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沈良连忙爬起来，一脸惊恐，“地太滑了，长官您没事吧？”
那人甩了甩手，虽然剧痛，但看着沈良那副窝囊样，也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滚！”
两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良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差一点。”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动了杀心。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他走到床边，脱下鞋袜。脚底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痕。
那是刚才“滑倒”时，他故意用碎石划破的。为了演得逼真，这点代价是必要的。
“赵天霸的人也开始查户口了。”沈良包扎着伤口，眼神冰冷，“看来，他给赵无极的那封信，真的起了作用。”
两股势力的博弈，已经开始波及到最底层。而他，必须在这夹缝中生存，直到“鞘中之刀”彻底出鞘的那一刻。
他吹灭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等着吧，林婉儿。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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