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界，天衍山脉。
群峰如剑，直插云霄。云海翻涌之间，隐约可见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瀑流泉点缀其间。时有遁光划过天际，那是御器飞行的修士在巡视山门。
这里是正道七大派之首——天衍宗的山门所在。
此刻，在天衍宗最外围的“迎仙台”上，一名少年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峰。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材清瘦，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出众。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衣，是山脚下凡人的常见装束。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林墨。”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少年转过身，微微躬身：“师父。”
说话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裙，青丝如瀑，面容清丽绝俗，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藏着远非这个年龄该有的沧桑。
天衍宗清璇长老，元婴初期修士，宗门三大阵法宗师之一。
林墨是她三日前从山下带回来的。
“随我来。”清璇长老言简意赅，转身向宗门深处走去。
林墨跟上，目光掠过两侧巡逻弟子的异样眼神。
那些眼神他很熟悉——审视、轻蔑、不解。
一个身穿凡人布衣的少年，被元婴期长老亲自带回来，自然引人注目。更何况，天衍宗收徒极为严格，每十年才开山门一次，选拔各大家族和散修中的佼佼者。像他这样被长老直接带回的，实属罕见。
穿过数道关卡，走过长长的石阶，他们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测灵殿”
三个古篆大字悬于殿门之上，笔锋如刀，隐隐散发着一股压迫感。
殿门口站着两名白衣弟子，一见清璇长老，连忙躬身行礼：“弟子参见清璇师叔祖！”
“嗯。”清璇长老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入殿内。
林墨紧随其后。
大殿极为空旷，中央摆放着一块丈许高的巨大灵石，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灵石四周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
灵石旁，站着一名灰袍老者和一名中年妇人。
老者面容枯瘦，双目却精光内敛，一看就是修为深厚之辈。妇人则三十许岁，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
“清璇师妹，这就是你从山下带回来的孩子？”灰袍老者打量着林墨，语气平淡。
“是。”清璇长老惜字如金。
“林墨，这位是测灵殿的赵长老，这位是执法殿的孙师叔。”她向林墨介绍道。
林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林墨，见过赵长老、孙师叔。”
“不必多礼。”赵长老摆了摆手，目光在林墨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没有修为？还是个凡人？”
此言一出，那孙姓妇人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清璇长老神色不变：“带他回来，就是让他测灵根的。”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赵长老也没多问，一指那块巨大灵石，“上前来，将双手按在测灵碑上，闭上双目，什么都不要想。”
林墨依言上前，将双手按在冰凉的石面上。
灵石纹丝不动。
片刻后，赵长老的脸色变了。
“这……”他喃喃自语，似乎在确认什么。
孙姓妇人走上前来，伸手按在林墨肩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他体内探查。片刻后，她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如何？”清璇长老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赵长老和孙姓妇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赵长老开了口：
“无灵根。”
“这孩子的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皆无。甚至变异灵根的痕迹也没有。”他的声音低沉，似乎也有些意外，“师妹，你带回来的这孩子……是个凡人。”
殿内一时寂静。
林墨松开双手，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无灵根。这是他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三日前，清璇长老在凡间一座小镇上遇见他时，就曾说过“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像是与阵道有缘”。但林墨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位元婴期修士带回修仙宗门。
他只是个凡人。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
“师妹，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赵长老叹了口气，“本宗立派数千年，从未收过没有灵根的弟子。更何况，你是要收他做弟子？这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会笑话我们天衍宗。”
“是啊，清璇师姐。”孙姓妇人也劝道，“就算他真与阵道有缘，但没有灵根，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修炼，如何成为阵法师？阵道一途，虽然对神识要求极高，但也需要灵力支撑布阵。没有灵力，连最低级的阵旗都无法激活，这……”
“我知道。”清璇长老打断了她的话。
她转身看向林墨，目光平静如水：“林墨，你可愿拜我为师？”
林墨抬起头，与她对视。
他看到了那双清冷眼眸深处的某种坚定。
“弟子愿意。”他没有犹豫。
清璇长老微微点头，转向赵长老：“赵师兄，按照宗门规矩，弟子收录只需师父首肯即可，无需他人同意。我意已决。”
赵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师妹，你这是在给宗门惹麻烦。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你让他如何修炼？让他如何服众？”
“修炼的事，我自有安排。”清璇长老不为所动，“至于服众……我清璇收徒，何须向他人交代？”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长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清璇长老的脾气，宗门上下都知道。这位元婴期的女修，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宗门事务，但一旦做出决定，连掌门都要给几分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按师妹的意思办吧。”赵长老叹了口气，看向林墨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只是，这孩子日后在宗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那是他的事。”清璇长老淡淡道，“若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也不配做我清璇的弟子。”
说完，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林墨朝赵长老和孙姓妇人行了一礼，然后跟了上去。
走出测灵殿，阳光洒在身上，林墨却觉得有些冷。
无灵根。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
他虽然只是个凡人，但在这几日的接触中，已经隐约了解到灵根对于修仙者的意义。没有灵根，就意味着无法修炼，无法吸收天地灵气，无法凝聚法力。
一个凡人，在修仙宗门中能做什么？
他看向前方清璇长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素不相识的元婴期修士，为何执意要收他为徒？她说的“与阵道有缘”，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林墨开口道。
清璇长老脚步未停：“何事？”
“弟子想知道，师父为何要收我为徒。”
清璇长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体内虽然没有灵根，但你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了数倍。”
“神识？”林墨一怔。
“普通人也有神识，只是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你不同。”清璇长老侧目看了他一眼，“你天生神识强大，远超常人。这种天赋，万中无一。”
“阵道一途，灵力固然重要，但神识才是根本。灵力不足，可以用外物弥补。但神识不够，再高深的阵法也无法掌控。”
“所以……”林墨若有所悟。
“所以，你虽然无法修炼灵力，但可以专修神识。”清璇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清冷的眼眸盯着他，“阵法师有两条路。一条是以灵力驱动阵旗，这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另一条，是以神识为引，用特殊材料直接布阵，不需要灵力。”
“这条路，走的人极少。因为它对神识的要求太高，而且布阵材料极为昂贵。但对你来说，这是唯一的路。”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弟子明白了。”
“你不必急着明白。”清璇长老继续向前走去，“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神识修炼之法，宗门虽有，但向来只传核心弟子。我会传你，但能不能走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
“另外，宗门中难免有人会轻视你、排挤你。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你要学会自己面对。”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弟子不怕。”
清璇长老没有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沿着山道向上走去，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密集，遇到的弟子也越来越多。这些弟子看到清璇长老，纷纷行礼，但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墨身上。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那人是谁？怎么穿着凡人的衣服？”
“听说是清璇师叔祖从山下带回来的，要收为弟子。”
“收为弟子？什么修为？我怎么一点灵力都感应不到？”
“不会吧……难道是个凡人？”
“凡人？开什么玩笑！清璇师叔祖怎么会收一个凡人做弟子？”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林墨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注意到，有几道目光格外尖锐，带着明显的敌意。
那是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统一的青色弟子服，腰佩玉牌，显然是天衍宗的正式弟子。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少年，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林墨。
“清璇师叔。”那少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恭敬地行了一礼。
清璇长老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何事？”
“弟子只是好奇，这位就是师叔新收的弟子吗？”少年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是哪位家族的后人？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他说话客气，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清璇长老神色不变，淡淡道：“林墨，以后就是我的弟子。至于修为……他现在还没有修为。”
“没有修为？”少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那灵根呢？总该有灵根吧？”
“无灵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无灵根？”
“凡人？”
“清璇师叔祖收一个凡人做弟子？这……”
那少年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清璇长老会如此坦然地说出实情。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惊人的答案。
“怎么，你有意见？”清璇长老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一丝冷意。
“弟子不敢。”少年连忙低头，“只是觉得……师叔收一个凡人做弟子，恐怕会引起宗门非议。”
“非议？”清璇长老冷笑一声，“谁有非议，让他来找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少年，径直向前走去。
林墨跟在她身后，走出数步后，他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正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林墨收回目光，面色依旧平静。
他记得这个少年的脸。
也记得周围那些或轻蔑、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从今天起，他就是天衍宗的弟子了。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弟子。
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但他不怕。
清璇长老说，他天生神识强大，万中无一。
这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一定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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