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小比，每年一次，是宗门最重要的考核之一。
所有入门不满五年的弟子都要参加，成绩优异者可以获得灵石、丹药、法器甚至功法等奖励。成绩垫底的，则可能被取消弟子资格。
小比的地点设在主峰脚下的“演武场”。
那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足有数百丈方圆，四周设有看台，可容纳数千人。广场中央布置了数个斗法台，用于弟子之间的斗法切磋。东侧则是一排石屋，用于阵道考核。
天还没亮，演武场就已经人山人海。
林墨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腰佩身份令牌，独自站在广场边缘。
他没有和任何人结伴。
在宗门这两个多月，除了青竹和清璇峰的两位洒扫弟子，他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不是他孤僻，而是其他弟子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不值得结交。
“林师弟！”
青竹从人群中挤过来，额头微微冒汗。
“你怎么才来？我找了你半天。”
“还早。”林墨平静地说。
“还早？阵道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青竹拉着他就往东侧走，“快跟我来，我帮你问了，阵道考核在第三号石屋。”
林墨被她拽着穿过人群，引来不少目光。
“看，那就是清璇师叔祖收的凡人弟子。”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真不知道师叔祖看上他哪一点。”
“听说他这两个月一直在制符，还去坊市摆摊卖阵符。”
“卖阵符？一个凡人能做出什么好阵符？怕是骗灵石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林墨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青竹倒是气得脸色发红，但被林墨拉住了。
“师姐，不必理会。”
“可是他们……”
“等我考核完，他们会闭嘴的。”林墨淡淡道。
青竹看着他平静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个师弟比她想象的要沉稳得多。
第三号石屋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都是参加阵道考核的弟子，修为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他们看到林墨走来，眼神各异。
“哟，这不是清璇师叔祖的高徒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林墨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圆脸少年，穿着比普通弟子高一级的蓝色弟子服——那是世家子弟的标志。他身边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孙浩。
孙浩没有开口，只是用那种阴冷的目光看着林墨，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林师弟也来参加阵道考核？”圆脸少年笑嘻嘻地说，“我听说林师弟入门才两个多月，就能制作阵符了？真是天才啊。”
“哪里哪里。”另一个弟子接话，“人家可是清璇师叔祖亲传弟子，能和我们比吗？”
“对对对，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几人一唱一和，周围的人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林墨没有理会，走到队伍末尾站好。
青竹想要开口，被他拦住了。
“师姐，你先去斗法那边吧，我这边结束后去找你。”
青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离开了。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轮到林墨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石屋内，坐着三名执事长老，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中间那位是主考官，姓刘，面容刻板，目光犀利。
“身份令牌。”刘长老面无表情地说。
林墨递上令牌。
刘长老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林墨？清璇师叔的弟子？”
“是。”
刘长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多说什么，将令牌还给他。
“考核内容：现场制作一枚指定类型的阵符。时间一炷香。材料由宗门提供。”他一指桌上一叠空白符纸和一瓶灵墨，“抽签决定类型。”
他取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着几根竹签。
林墨上前，抽出一根。
“二阶中品——‘传音符’。”刘长老念出签上的内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二阶中品阵符，对入门不满五年的弟子来说，难度不小。大多数参加考核的弟子，抽到的都是一阶上品或二阶下品。
林墨面色不变，走到桌案前。
传音符，他练习过。
这是一种用来远距离传递声音的阵符，虽然只有二阶中品，但对符文的精准度要求极高。一笔画错，整枚阵符就废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拿起符笔。
蘸墨，落笔。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
一笔一画，流畅而精准。
刘长老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见过的弟子多了，但像林墨这样沉得住气的，不多见。更难得的是，这个少年的手稳得出奇，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犹豫。
一炷香烧到一半时，林墨放下了符笔。
符纸上，一枚完整的符文微微发光。
他双手虚按在符纸上方，闭上眼，将神识缓缓注入。
符文光芒大盛，随即收敛，整张符纸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荧光。
“成了。”林墨睁开眼，将符纸递给刘长老。
刘长老接过，仔细检查。
符文的每一个笔画都精准无误，灵墨分布均匀，神识注入恰到好处。
“不错。”他难得地称赞了一句，“虽然是二阶中品，但品质接近二阶上品了。”
另外两名长老也传阅了一遍，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通过。”刘长老在记录册上写下成绩，“下去吧。”
林墨行了一礼，退出石屋。
门外，几个还没考核的弟子看到林墨出来，都露出好奇之色。
“怎么样？过了吗？”
林墨没有回答，径直离开。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成绩会说明一切。
阵道考核结束后，林墨没有离开演武场。
下午，还有阵符实战测试。
这是今年新增的环节，自愿参加，但几乎所有入门不满五年的弟子都报了名。毕竟有额外加分，谁也不愿意落后。
实战测试在演武场中央的斗法台上进行。
斗法台四周布置了防护阵法，防止妖兽逃窜或伤及观众。台边长桌上，放着几个铁笼，里面关着几只一阶妖兽。
“第一场，王岩对阵铁背蜥。”
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上台，轻松地用一柄飞剑将铁背蜥斩杀，引来一片叫好声。
“第二场，李思思对阵赤焰鼠。”
一个女弟子上台，放出两条火蛇，将赤焰鼠烧成焦炭。
一场接一场，大部分弟子都表现不错，毕竟一阶妖兽的实力有限。
“第十三场，林墨对阵铁背蜥。”
当这个名字被喊出时，演武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林墨？就是那个凡人？”
“他也会参加实战测试？他不是没有灵力吗？”
“用阵符吧，听说他这两个月一直在制作阵符。”
“阵符？那种东西能打得过妖兽？”
孙浩站在看台上，冷笑着看着林墨走上斗法台。
“我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能撑几息。”
林墨站在台上，面色平静。
铁笼被打开，一只铁背蜥被放入斗法台。
这只铁背蜥比他之前练习的那些都要大，鳞甲漆黑发亮，双目赤红，显然更加凶猛。
铁背蜥一落地，就朝林墨猛扑过来。
速度极快！
看台上传来惊呼声。
林墨没有慌。
他右手一翻，一枚阵符出现在指间。
“困灵符，起！”
黄光一闪，一个丈许大的光罩从天而降，将铁背蜥罩在其中。
铁背蜥撞在光罩上，被弹了回去，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看台上安静了下来。
“困住了？”有人不敢相信。
“真的困住了！”
林墨没有停。
左手再翻，又一枚阵符。
“火球符，去！”
一团拳头大的火球从符纸中飞出，砸在铁背蜥身上，爆出一团火花。
铁背蜥惨叫，鳞甲被烧焦了一片。
但它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撞击光罩。
光罩剧烈颤抖，出现裂纹。
林墨神色不变。
第三枚火球符，激发。
第四枚。
第五枚。
五枚火球符接连砸在铁背蜥身上，火光四溅，热浪扑面。
当最后一枚火球符炸开，铁背蜥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演武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少年。
他用阵符，击杀了一只一阶妖兽。
而且，毫发无伤。
“好！”青竹第一个叫出声来，激动得眼眶发红。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
林墨没有理会这些，转身走下斗法台。
经过孙浩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孙师兄，我的摊位，你打算什么时候赔？”
孙浩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真的能通过实战测试。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孙浩冷冷道。
林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径直离开。
孙浩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实战测试结束后，林墨回到了清璇峰。
青竹一路跟着他，兴奋得说个不停。
“林师弟，你太厉害了！五枚火球符就把铁背蜥干掉了！你不知道，当时那些人的表情有多精彩……”
“师姐。”林墨打断她。
“嗯？”
“谢谢你。”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帮我买妖兽，谢谢你帮我照看摊位，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
青竹脸一红，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我师弟，我当然要帮你。”
林墨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回到石室，他躺在床上，闭上眼。
今天，他证明了自己。
不是用嘴巴，而是用实力。
但这只是开始。
他离真正的阵道大师，还差得远。
“继续努力。”他对自己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清璇峰上。
远处，天衍宗七十二峰灯火通明，热闹依旧。
而在这座偏僻的孤峰上，一个少年正在默默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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