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路边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疾驰而过的车辆碾过，水花四溅。
权景辞站在戮台上，伸出一只手。
雨滴落在掌心，微微发麻。
“下雨了啊。”
轰隆。
雷光闪过，雷鸣紧随其后。
台下已经挤满了人。
那些刚看完觉醒的学生们追了过来，把戮台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撑着伞，有人用衣服挡着头，有人干脆淋在雨里。
“这怎么突然就下雨了？比我对象变脸都快。”
“雨季嘛，正常。”
“只要能亲眼看到神品动手，淋场雨算什么。”
“诶？沈厉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刚才不是走在我们前面吗？”
“在那儿！”
人群齐刷刷扭头。
沈厉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两张土色的纸。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觉醒时那身浅色西装，而是一身黑色劲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
“生死契！”
人群里有人惊呼。
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中间留出一片空地。
沈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权景辞。
“敢签吗？”
他把其中一张纸抛了上去。
那土色的纸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落在权景辞手里。
权景辞低头看了一眼。
生死契三个字很显眼，下面是一行小字：拳脚无眼，生死勿论。大夏官方承认。
他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一手按在上面，又抛了回去。
“多谢了。”
沈厉接住，愣了一下。
“谢我？”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狞笑。
“也是，你确实该谢谢我。毕竟再过一会儿，我就送你去见你那个素未谋面的父母。”
他抬手，按在另一张生死契上。
两张土色的纸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飘向戮台上方，悬在半空轻轻摇曳。
契约生效。
从这一刻起，台上两人的命，不再受律法保护。
台下炸开了锅。
“卧槽！真签了？！”
“都真有刚啊，这生死契说签就签？”
“我点无视风险安装都没他俩利索。”
人群最后方，老周站在那儿，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看着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夹烟的手指微微用力。
校长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觉醒殿那几位觉醒官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围，饶有兴致地往台上看。
“你别说，我还没见过神品打架呢。”
“今天算是开眼了。”
台上。
沈厉抬起手，掌心紫色电光一闪，一柄长剑凝聚成形。
剑身修长，剑刃上缠绕着幽紫色的电光，隐隐有雷鸣之声。
雷影剑。
地品魂印。
他握住剑，耍了个剑花，开始绕着权景辞慢慢走动。
“权景辞，你真让我吃惊。”
权景辞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说我比你高吗？”
沈厉脚步一顿。
权景辞还站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脸上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表情，像是还没睡醒。
沈厉咬了咬牙。
“神品，真是了不起啊。”他一边走一边说，“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或许你该感谢这最后的运气，让你在死前还能觉醒神品。”
权景辞看着他。
“不不不，我该感谢的是义务教育。”
沈厉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权景辞说：“要不然我现在应该在峡谷里厮杀呢。”
沈厉脸色一黑。
“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已经动了。
就在走到权景辞身后那一瞬间，雷影剑陡然刺出，直取后心。
剑身缠绕的电光在雨中噼啪作响。
权景辞头也没回，往旁边跨了一步。
剑擦着他的衣服刺过去，落了空。
沈厉还没反应过来，权景辞已经转身，抬手握住剑身。
紫色的电光在他掌心炸开，滋滋作响。
权景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电得发麻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厉。
“喂，我在问你话呢。你这样很不礼貌。”
沈厉咬牙。
他一步踏出，命轮境的气息轰然爆发。灵力顺着脚面涌入地面，在权景辞脚下猛地炸开。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权景辞借着冲击往后飘了几步，稳稳落地。
沈厉盯着他。
“你懂什么！我要的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把你击溃！让那些想护着你的人不得不破坏规则来救你！我要让觉醒神品的你，接受最大的嘲笑！”
权景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电麻的手心。
那道幽暗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
脸上的懒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
“明白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不笨啊。”
沈厉握紧剑，警惕地看着他。
权景辞说：“这个办法不错。既能全身而退，又能让我颜面扫地。事情一出，你沈家也会进入大众视野。我非但不能动你，还得把你保护起来——不然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睚眦必报，心术不正。”
沈厉脸色微变。
权景辞又往前走了一步。
“想法很好。”
他抬起左手，手心里那道幽暗的纹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看着沈厉。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比你弱？”
沈厉举起剑，做好防守姿势。
权景辞缓缓抬起手，拇指和中指轻轻搓在一起。
“我的魂印，叫窃影主宰。”
他笑了一下。
“今日，是你的死期。”
沈厉死死盯着他。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权景辞指尖搓动。
啪。
一声轻响。
沈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雷影剑忽然一震。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剑身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道细细的黑影。
那黑影像活的一样，顺着剑身往上爬。
沈厉想松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黑影猛地收紧。
咔嚓——
剑碎了。
不是断裂，是像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沈厉愣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权景辞。
权景辞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沈厉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权景辞握住他的剑的时候……
他猛地转头，看向权景辞的左手。
那双手，刚才被电得发麻。
就是为了把影子留在剑上？
“你——”
话没说完，他耳朵动了动。
雨声……不对。
雨声停了？
不对，雨还在下。
但他头顶那片区域，雨声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权景辞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他头顶，像一张巨大的黑幕，兜头罩下。
沈厉拼命后退。
但那影子太快了。
它落在沈厉身上，像水一样渗进去。
沈厉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动不了了。
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影子，正死死勒着自己的脖子。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
看着那个站在雨里的少年。
看着那个跪在他面前的人。
权景辞走到沈厉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厉跪在那儿，浑身发抖，脸涨得青紫，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和不解。
权景辞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什么是神品吗？”
沈厉瞪着他。
权景辞说：
“不是魂印品阶高。是命硬。”
他站起来。
身后，那道勒着沈厉脖子的影子猛地收紧。
沈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然后慢慢软下去。
倒在雨里。
那双眼睛还瞪着，瞪着灰蒙蒙的天。雨水灌进他张开的嘴里，灌满了，又溢出来。
和昨天他看沈厉的眼神，一模一样。
紫色的剑掉在一边，剑身上的电光彻底熄灭。
生死契悬在台上方，轻轻摇曳。
台下的人还没有回过神。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里的伞掉了都没发现。
老周站在原地，手里的烟早就湿透了。
他看着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个少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道声音炸响。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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