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光撕裂灰蒙蒙的天穹,雨雾在半空轰然升腾。
狂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落,打在脸上生疼,几只湿了翅膀的飞鸟慌乱扑棱,转瞬消失在雨幕里。
金陵市,命宫高中。
戮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下。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许久,才有人颤抖着开口。
“死……死了?”
“沈厉……死了?”
“权景辞杀人了……”
“不过是抢女朋友那点事,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人群里,林予晞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望着台上那具倒在雨水中的尸体,再看向漠然站立的权景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不通。
不过是她选择跟沈厉,沈厉想出口气,约战戮台而已,怎么就变成了生死收场。
昨天在教室,沈厉拿着生死契笑着问她“他敢签吗”,她还随口说“他那人挺怂的”。
如今沈厉躺在那里,圆睁双眼,死不瞑目。
她又想起方才权景辞看她的那一眼。
很短,很淡,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予晞一步步后退,越退越快,最后几乎是狂奔逃离。
脑海里全是那道勒紧脖颈的黑影、跪倒的身影、至死瞪大的眼睛。
跑出校门,她回头望了一眼。
雨雾朦胧,戮台轮廓模糊。
她忽然想起权景辞以前说过的话:“我这人脾气不好,别惹我。”
那时只当玩笑,如今才懂,那是警告。
戮台上,权景辞静静站着,任由雨水打湿头发与衣襟。
他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又扫了眼台下不散的人群,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平日宅在家里从没有这般天气,这么好的氛围,竟浪费在这种事上。
轰隆!
雷光再闪。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台上,石板瞬间崩裂。
是沈屠,沈厉的父亲。
精致西装被雨水浇透,头发凌乱,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
他低头看着儿子的尸体,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儿子,是你杀的。”
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权景辞平静地看着他:“他自己撞在我影子上的。”
“你——”
“真的,我没动。他自己冲过来,影子把自己勒死了,跟我没关系。”
沈屠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你他妈放屁!”
他往前猛冲一步,却在半途骤然停住。
他对上权景辞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那股冲天怒火,莫名凉了半截。
“怎么,不打了?”权景辞淡淡开口。
“你儿子刚才也是这表情,想杀我。然后呢?躺那儿了。”
沈屠咬牙:“你可知你杀的是谁?!”
“沈家公子,沈厉。”
“你是哪家的人?姓甚名谁?”
权景辞轻笑:“权景辞。”
沈屠猛地一震。
权?
大夏三大世家的那个权?
他脸色骤变。
权景辞轻轻叹气:“别想了,我跟权家没关系。住破公寓,靠奖学金,普通人。”
沈屠一个字都不信。
普通人能斩杀命轮境的沈厉?普通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轻慢?普通人能有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
疑点在他心底翻涌。
沈厉境界不弱,此人却秒杀得轻而易举;
面对自己这等玄境强者,他不仅不惧,反而故意挑衅;
他分明是在激自己动手,一旦沈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想起,今日是觉醒日。
台下,老周站在人群最后,湿透的烟夹在指间。
校长低声问:“沈屠不会动手吧?”
老周嗤笑:“他敢?”
“那是神品,大夏千年难遇。总理府说不定已经收到消息。他今天敢动权景辞,明天沈家就没了。”
台上,沈屠彻底冷静。
他盯着权景辞:“你觉醒了什么?”
“你猜。”
“神品?”
权景辞没有回答,可那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看着儿子的尸体,沉默许久,转身便走。
权景辞开口叫住他:“这就走了?你儿子死了,不报仇?”
沈屠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神品,大夏瑰宝。我动你?”
“万一我真是普通人呢?”
沈屠缓缓回头,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你说他撞在你影子上。”
权景辞点头。
沈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挺像自杀的。”
他走下戮台,人群自动让开道路。
走到台边,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权景辞,今天这事,我记住了。”
“我儿子,不会白死。”
话音落下,他消失在雨幕。
台下一片哗然。
“就这么走了?”
“那可是亲儿子啊……”
“那是神品,他能怎么办?真动手,沈家直接覆灭。”
人群渐渐散去。
权景辞站在台上,望着沈屠离去的方向,微微出神。
那种绝望的眼神,他小时候见过。
明知恨入骨髓,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走下戮台。
老周在路边等他。
权景辞掏出那支湿透的芙蓉王,叼在嘴里:“老周,我说过,亏不了你。”
老周愣了一下,笑骂:“滚蛋。”
权景辞往前走去。
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姓权的,以后别这么狂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摆了摆。
身影渐渐消失在这场,走不出的雨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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