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粉色的霞光，城市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街边的早餐铺刚升起袅袅炊烟，司明行就已经穿戴整齐，没有丝毫往日赖床的拖沓。
昨晚母亲温雪说完要送他去奶奶家后，他一夜都睡得格外安稳，没了之前和父亲争吵后的憋屈烦闷，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期待。
温雪轻手轻脚帮他收拾行李时，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他常看的科普书籍，还有几本空白的笔记本，司明行站在一旁，主动把那本翻了大半的物理科普书塞进包里，若是在家，这般举动定会引来父亲的厉声制止，可此刻，他心里没有半分忐忑。
温雪看着儿子难得轻快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出喧闹的城区，一路往城郊的老宅方向开去。原本拥堵的街道渐渐变得宽敞，高楼大厦被成片的绿荫取代，道路两旁是长势旺盛的杨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里裹挟着草木的清香，褪去了城里的闷热浮躁，连吹进车窗的风都变得清凉温润，耳边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格外舒心。
约莫四十分钟的车程，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带着小院的老式两层小楼前。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层层叠叠的叶子翻起波浪，院墙一角种着几株月季，花苞饱满，正含苞待放，院子中央立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撑起一大片浓密的树荫，连阳光都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木质的院门半开着，奶奶早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候，手里还纳着鞋底，一看见车里下来的司明行，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明行！可算到了，快让奶奶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奶奶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布衣，精神矍铄，伸手一把拉住司明行的手，力道轻柔地牵着他往院里走，“昨晚听说你要来，奶奶一早就去集市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葡萄，还有排骨，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再炖个玉米汤。”“谢谢奶奶。”司明行乖乖喊人，被奶奶牵着走进院子，心里瞬间被暖意包裹。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安心，没有家里时刻紧绷的氛围，没有父亲冰冷的禁令，连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温雪陪着进了屋，帮着把司明行的行李放到二楼的客房，又跟婆婆叮嘱了几句，公司临时有事便匆匆离开了，院子里顿时只剩下祖孙两人。
一整个上午，司明行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自在里，彻底放松下来。他先是绕着院子慢悠悠转了一圈，摸摸院角被磨得光滑的老石墩，那是小时候他常坐着玩耍的地方；蹲在月季花丛旁，看着含苞的花朵，指尖轻轻拂过嫩绿的叶片；又站在梧桐树下，抬头望着浓密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落在脸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刺眼。
奶奶搬了小凳子坐在一旁，看着他转悠，也不催促，只是笑着叮嘱他慢点儿，别磕着碰着，时不时跟他唠两句家常，说这棵梧桐树是爷爷当年亲手栽的，说这些月季是奶奶养了好几年的，话语温柔，满是烟火气。
转悠够了，司明行走进客厅，客厅的陈设还是多年前的老样子，木质的沙发铺着碎花坐垫，茶几擦得一尘不染，墙角的旧书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有奶奶爱看的戏曲杂志，也有不少早年的科普读物、科技期刊，还有几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厚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司明行一眼就认出，那是爷爷生前看过的书，心底莫名一动，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物理量子力学基础》，字迹苍劲有力，是爷爷的笔迹。他捧着书坐在沙发上，慢慢翻看，书页间还带着淡淡的陈旧墨香，偶尔能看到爷爷留下的工整批注，每一笔都透着严谨。
若是在家，父亲看到他碰这些书，定会立马夺过去扔掉，厉声呵斥，可在这里，奶奶只是端来一盘洗净的草莓，放在他手边，轻声说：“想看就慢慢看，都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没人拦着你。”司明行抬头看向奶奶，眼里满是感激，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中午，奶奶在厨房忙碌，铁锅翻炒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红烧排骨的浓郁、玉米排骨汤的鲜香，勾得人食欲大开。司明行想进去帮忙，奶奶却把他推到客厅，让他等着享福，说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只管好好休息。饭桌上，奶奶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排骨、玉米、青菜，堆得满满一碗，不停念叨着让他多吃点，在城里是不是总吃外卖，丝毫没提他和父亲吵架的事，也没提爷爷当年的实验爆炸，只说些轻松的家常，问他学校里的趣事，问他学习累不累，氛围温馨又轻松。
吃完饭，奶奶收拾完碗筷，便回自己房间午休了，老人觉少，只歇了半个多小时就起来忙活，在院子里浇花、整理菜畦，也不打扰司明行，让他自己随意玩耍。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蝉鸣也不再像城里那般聒噪，反倒多了几分慵懒。司明行搬了个竹制小凳子，坐在梧桐树下，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清凉，丝毫感觉不到夏日的燥热。他把带来的科普书摊在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自己的想法，或是画一些简单的电路草图，没人打扰，没人制止，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风吹树叶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看着看着，他偶尔会抬起头，望向老宅的二楼，望向那间一直紧闭着的、属于爷爷的房间。父亲从不让他靠近爷爷的东西，更不许他打听爷爷的过往，可越是禁止，他心里的好奇就越浓烈。爷爷到底是个怎样的科学家？那场实验爆炸真的只是意外吗？爷爷生前，是不是也常坐在这棵梧桐树下，看着书，琢磨着实验？这些念头在心底盘旋，却没有打乱他此刻的惬意，只是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这片宽松自在的土壤里，悄悄生根发芽。
他还起身，在老宅里慢慢闲逛，一楼的储物间堆着旧家具和闲置的杂物，收拾得整整齐齐；二楼的走廊铺着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几间客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走到爷爷房间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房门是老式的木质门，把手有些磨损，他轻轻碰了碰门把手，门是锁着的，心里虽有好奇，却也没有贸然推开，只是静静站了片刻，便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余晖洒在老宅的院墙上，温柔又静谧。奶奶喊他吃饭，晚饭是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搭配着腌制的小咸菜，清爽可口。
吃完饭，祖孙两人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奶奶给他讲小时候的趣事，讲他刚学会走路时，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讲爷爷以前总抱着他，教他认花草树木，话语里满是温情。司明行静静听着，心里满是不舍，这一天的时光，太过美好。
没有争吵，没有禁令，没有压抑，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看自己喜欢的书，琢磨自己热爱的科学，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惊受怕。被父亲送到奶奶家，哪里是惩罚，分明是解脱。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奶奶催他回房间洗漱休息，客房里早已铺好了干净的被褥，透着阳光的味道。
司明行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闪过爷爷的书籍、老宅的角落，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他隐隐觉得，这栋看似普通的老宅里，一定藏着父亲不愿让他知道的秘密，藏着关于爷爷、关于那场实验的真相。
而这份平静自在的时光，终究不会太久，属于他的探索，很快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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