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渺真人正式收穆清河为徒,青崖山的晨雾,便多了一道少年练剑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浸在微凉的雾气里,穆清河便已起身,先到苏晚璃窗前静静立上片刻,确认师姐气息平稳、安睡如常,才轻步走到庭院之中,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
云渺真人待他极严,却也极细。
不先教凌厉招式,只让他从最基础的扎马、吐纳、站桩练起,一遍遍打磨根基。真人常说:高楼起于垒土,利剑成于百炼,根基不牢,剑法再妙也是空中楼阁。
穆清河从无半句怨言。
灭门之痛、逃亡之苦、师姐为护他所受的伤,一桩一件都刻在心底,化作他咬牙苦熬的力气。别的少年孩童尚在贪睡嬉闹,他却能在晨雾中纹丝不动扎上两个时辰马步,双腿酸麻如灌铅,衣衫被汗水浸透,也只是咬紧牙关,双目平视前方,半步不退。
云渺真人看在眼里,眸中时常掠过赞许。
这少年性子韧、心够静,又懂感恩知进退,正是习武修侠的上上之选。
这日清晨,穆清河扎马完毕,正按心法调息,云渺真人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柄半旧的青钢短剑。剑不长,剑身质朴无华,却透着一股沉凝锐气,一看便知是精心淬炼的入门好剑。
“清河,你根基已稳,今日起,老夫便教你第一式剑法。”
穆清河心头一振,连忙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真人将短剑递到他手中,剑柄入手微凉,分量恰到好处。穆清河握紧短剑,只觉一股踏实之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你穆家流云剑法,以轻、灵、快、柔见长,剑势如流云卷絮,看似飘逸,实则暗藏刚劲,守中带攻,以巧胜力。”
云渺真人站在他身前,并不动剑,只以手指作剑,缓缓演示起手式:
“第一式——云起山门。心要静,气要顺,剑随身走,意先于剑,如青山云雾初生,内敛不张扬,守御自身,护住门户。”
他指尖微动,轨迹轻柔却圆融,看似缓慢,却将周身要害尽数护在其中。
穆清河目不转睛,将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底,依样握剑起势,学着真人的模样,缓缓催动体内微弱内力,引向手臂、聚于剑尖。
起初他动作生涩,手腕僵硬,剑势歪斜,全然没有半点流云飘逸之态,反倒像孩童挥棍,笨拙得很。
可他不骄不躁,错了便重来,一遍又一遍,对着庭院中的青松反复练习。
云渺真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点拨:
“肩放宽,肘下沉,别用蛮力,以意驭剑……”
“气息再匀一些,心浮则剑乱。”
日上三竿,雾气散尽。
穆清河已挥剑数百次,动作渐渐流畅起来,虽仍显稚嫩,却已能稳住身形,短剑在手中划出柔和圆弧,隐隐真有几分云雾缭绕、守护山门的意味。
“不错,一日便有此模样,悟性尚可。”云渺真人微微颔首,“此式重在守心守己,你且日日勤练,练到收发自如、意动剑随,再学下一式。”
穆清河躬身谢过师父,额上布满汗珠,眼神却愈发明亮。
他握着短剑,望着院中青松,心中暗暗发誓:
总有一日,他要将流云剑法练至大成,执剑护师姐、守师门,为家人讨回公道,不负穆家,不负青崖山。
正自凝神练剑,阁门轻响,苏晚璃一身素白衣裙缓步走出。
她内伤已好转大半,面色虽仍略显苍白,眉眼间的清冷温润却已恢复,见穆清河挥剑刻苦,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师弟用功得很,才学第一式,便已有几分模样了。”
穆清河闻声收剑,连忙上前扶住她,生怕她劳累:“师姐,你怎么不多歇息几日?伤势未愈,不可受风。”
“躺了这些时日,早已闷坏了。”苏晚璃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短剑上,“师父既传你流云剑法,日后我也可陪你一同练剑,指点你招式细节。”
穆清河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多谢师姐!”
晨光洒在庭院之中,一青衫少年执剑而立,一白衣女子含笑相伴,松风轻拂,剑影微晃。
青崖山的宁静岁月,就此缓缓铺开。
只是他们谁也未曾察觉,山脚下密林深处,一道鬼纹黑袍身影隐于树后,阴鸷目光死死盯着云渺阁方向,悄无声息地将一枚传信羽箭射向天际,没入云端。
血影门与黑风寨,从未真正死心。
短暂的平静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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