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余韵还未散尽，校园便骤然冷清下来。大部分学生背着行囊奔赴暑期兼职的战场，只剩零星几人还赖在图书馆的角落，与书本为伴。
张星辰没回宿舍，照旧拐进了图书馆。他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指尖刚触到书页，一道苍老却刻意拔高的声音便在身后炸响：“张星辰。”
他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心底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恐慌顺着血管往上爬——替学的事，终究还是被戳穿了吗？指尖攥着书页的力道猛地加重，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缓缓转过身，强迫自己扯出一抹镇定的笑，面上强作平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挺括的衬衫，气质儒雅。见他回头，男人脸上立刻漾起笑意，语气带着赞许：“听说你第一学期就拿了国家奖学金？”
张星辰悬着的心松了半寸，连忙点头，声音刻意压得平稳：“是，只是些日常学习的心得，不算什么。”
“我看过你交的作业，写得扎实，有想法。”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来，“我是学校的副教授周成果，没教过你，但一直关注着你。要是有读研究生的打算，随时可以找我。”
张星辰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实打实的欣喜。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像被点亮的灯火，原来自己的努力真的被看见、被认可了。他弯了弯眼，语气真诚：“谢谢周老师，我会记着的。”
周成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张星辰捏着名片，指尖反复摩挲，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底满是雀跃。这份认可，比任何奖金都珍贵。
可这份高兴没持续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张星辰按下接听键，刚扬起的笑意瞬间敛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陌生的男声，语气阴恻恻的：“张星辰，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
张星辰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干涩，语气警惕：“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人的声音带着威胁，“我知道你的一些秘密，不告发你，还能给你好处。过来，咱们好好谈。”
挂了电话，张星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老师的赞许还在眼前，可此刻心底只剩翻涌的恐慌。他不敢赌，一旦替学的事暴露，不仅学业尽毁，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他咬了咬牙，转身快步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门上“校长办公室”五个字，张星辰的心跳得飞快，咚咚的声响在耳边格外清晰。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反复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没事，大不了被赶出学校，总能活下去。”
抬手叩响门板，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请进”。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没开灯，只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一个男人半倚着靠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星辰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桌上的茶具，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坐。”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张星辰缓步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身子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着。
男人起身，慢悠悠地从茶罐里抓了些茶叶，泡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请喝茶。”
张星辰抬眼看向他，男人脸上的冷淡瞬间褪去，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恭维：“张星辰，别紧张。我看你几次考试成绩都不错，前途无量啊。”
张星辰扯了扯嘴角，连忙低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谦逊：“都是学校的教学好，校长管理得有方，我只是跟着学而已。”
男人轻笑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不是校长，我和校长是好兄弟。我儿子在国外生病，没法完成学业，你成绩这么好，替他读完这四年，拿到毕业证，我给你二十万。”
二十万。
张星辰指尖一顿，心底毫无波澜。他拿国奖学金、做兼职攒的钱早已远超这个数，这点钱，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应声。
男人见他无动于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诱导：“我调查过你，父母是农村人，一路靠成绩走到现在，高考本就想报我们学校。咱们这是互利共赢，你拿到钱，我儿子拿到学历，多好。”
张星辰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语气平静：“那期间的奖学金、生活费，都归我自己吧？”
“当然。”男人立刻点头，又抛出更大的诱饵，“读完研究生，再加三十万；读博士，再加五十万。你拿知识，他拿荣誉，双赢。”
“双赢？”张星辰低声重复了一句，抬眼看向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却悄悄冷了几分：“你这小子，倒是聪明。”
张星辰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脑海里瞬间翻涌出车祸那天的画面——刺眼的车灯，飞溅的碎片，还有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他！那天他就在现场！心底的恐慌再次翻涌，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沙发的布料，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你别紧张。”男人的声音带着威胁，“冒充他人入学，一旦被发现，直接撵出学校，档案留底，你这辈子就毁了。但只要你听话，我保你顺顺利利毕业，甚至能进我公司做研发，比你自己打拼强多了。”
张星辰喉间发紧，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是没毕业呢？”
“没毕业就把十万定金还我，再付国家规定的利息。”男人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签了它，先付你十万定金，拿到毕业证再结剩下的。”
张星辰的目光落在合同上，指尖微微发抖。一边是周老师的期许，是自己拼来的未来；一边是威胁，是身不由己的陷阱。他不敢拒绝，怕对方真的揭穿过错，更怕自己的家人受到牵连。他抬头看向男人，男人的眼神里满是阴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好好想清楚，别做傻事。”
张星辰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指尖冰凉。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一时糊涂替人上学，如今骑虎难下，连后悔都来不及。他看着面前的合同，只觉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王鑫校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他先是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神色紧绷的张星辰，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王杰，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聊得怎么样？”
张星辰像是被惊到的鹿，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避开王杰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地回答：“王校长，这个事情……我还是需要回去考虑一下的。”
王鑫闻言，挑了挑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锐利地看向张星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考虑？要不是看到你成绩不错，你以为饭卡里面每个月1500元是怎么来的？那都是我哥哥给你冲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张星辰的脑海中炸开。他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是啊，他怎么忘了？如果不是每个月这1500元的生活费，他恐怕还困在食堂的油烟里，为了一日三餐发愁。成绩不好，他连站在这里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王鑫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最后一丝犹豫。他看着王鑫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王杰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张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没再说话，只是对着王鑫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门口走去。
“咔哒”一声，他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那压抑的氛围隔绝在身后。可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踉跄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指尖传来瓷砖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肋骨。
“十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他在心里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小县城，这笔钱足够买上一套不小的房子了。他的眼前浮现出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母亲眼角的皱纹……他们一天天地老去，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责任感涌上心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必须做点什么，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未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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