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校长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闷得让人窒息。王鑫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深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钢笔，眼神玩味十足。王杰则像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面无表情地将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张星辰面前，签字笔静静搁在落款处。
张星辰指尖冰凉，逐字逐句审视着那些苛刻条款，袖口深处，紧紧攥着一支微型录音录像笔——那是他在深渊边缘唯一的依仗，最后一道防线。
可就在他落笔的瞬间，变故陡生。
王杰的大手如铁钳般按住协议，另一只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小动作玩得挺溜。”
“咔嚓”一声脆响，笔杆应声折断，录像模块摔在茶几上，四分五裂。
张星辰心跳骤然漏拍，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他抓起协议起身就走，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快步冲出办公室，刚转过楼梯拐角，一道柔软又执拗的身影撞进视线。
“张星辰。”
李薇薇快步上前，没有拽他，只是轻轻勾住他衬衫下摆，力道轻得像羽毛，却不肯松开。她仰着头，眼底满是担忧与倔强，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跟着，可你刚才脸色太差了，我放心不下。”
张星辰垂眸看她，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沉声道：“别跟来。”
语气冰冷，却没有再甩开她。
一路疾行到男生宿舍门口，他关门极快，却还是留了一道缝——李薇薇的手指卡在门边，疼得蹙眉，也硬是没缩。张星辰闭了闭眼，还是拉开门让她进来，反手锁死。
他把那份屈辱的协议锁进衣柜最深处，转身冲进卫生间。
冷水当头浇下，刺骨的凉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张星辰匆匆关水，只套了条短裤便去开门。
门一开，李薇薇瞬间满脸通红。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她慌忙捂眼，耳尖红得滴血，却不肯转身，指缝偷偷漏出视线，黏在他身上。
张星辰倚在门框，双臂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害羞就走，别堵门。”
他故意刻薄，指尖却轻轻勾了下她的手腕。李薇薇浑身一颤，放下手，睫毛乱颤，依旧往前半步，声音软而坚定：“我不走，我想陪着你。”
张星辰挑眉，侧身让她进来，拉上窗帘。屋内一暗，暧昧气息悄然弥漫。李薇薇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走近，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门板，再无退路。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女孩子闯男生宿舍，不怕我对你怎么样？”张星辰声音低沉戏谑，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垂，烫得她发麻。
李薇薇心跳如鼓，却没有躲，反而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我不怕。张星辰，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张星辰指尖一顿，眼神暗了暗：“我记得有人说我难看。”
直白滚烫的告白撞在心上，他却猛地松手后退，笑意散尽，恢复疏离：“喜欢？去把阳台衣服洗了，洗不干净别出来。”
用最冷的话推开她，却又给了她靠近的机会。
李薇薇一怔，随即眼里亮起光：“好！我一定洗干净！”
她麻利地翻出脏衣服，时不时回头看他。张星辰坐在桌前看书，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背影上，根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两个小时后，衣服整整齐齐晾好。李薇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洗好了，我帮你收拾桌子吧？”
她伸手整理书本，却不小心碰掉一张照片——那是他和李艳娇的合照。
张星辰脸色骤沉，猛地捡起照片，力道几乎捏碎相纸，眼神冷得吓人：“谁让你碰的？笨手笨脚，出去。”
伤人的话说出口，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慌乱。
李薇薇眼眶一红，却没哭，攥紧衣角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你买水，马上回来。”
她跑出去，扛着一大桶纯净水上楼，汗湿刘海，脸上却带着笑。
等她回来，张星辰手里拎着一份炒饭。看她满头大汗，他喉结微动，把饭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冷淡：“吃完走。”
李薇薇小口扒着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星辰终究心软，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饭粒。
指尖温度一触即分，李薇薇浑身一颤。
她放下筷子，鼓起勇气蹲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张星辰，你明明不是对我毫无感觉，为什么总要这样？”
她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指缝。张星辰僵了一下，想抽回，却被她攥得更紧。
良久，他声音淡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去操场。”
不算答应，不算拒绝，只是愿意与她并肩。
晚风卷着落叶，两人走在跑道上。
“张星辰，”她轻声开口，“我知道你在试探我。这场拉扯，我奉陪到底。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张星辰脚步一顿，垂眸看她，眼底的冷漠渐渐散去。他没有说话，却轻轻回握，十指相扣。
这是极致拉扯后的温柔妥协，也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宁静。
……
秋风转凉，梧桐叶沙沙作响。
“回去吧。”张星辰裹紧风衣，语气又淡了下去。
回到宿舍，气氛压抑。半夜雨声淅沥，寒意入骨。李薇薇像只小猫，悄悄爬上了他的床，钻进他怀里，贪恋着那点温暖。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张星辰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李薇薇近在咫尺的脸，周遭散落着衣物。
“你怎么在我床上？”他惊坐起身。
李薇薇伸了个懒腰，顺势靠近，语气带着刻意的柔媚：“怎么，昨晚的事，睡醒就不认了？”
张星辰脑子一片空白：“我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不记得！”
“由不得你不认。”李薇薇脸色一冷，指向门口，“我现在就开门，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优等生是什么嘴脸。”
“别！”张星辰瞬间慌了。
“乖乖听话，我就替你瞒着。”她冷笑威胁，“不然，你的奖学金、你的前途，全都别想要了。”
愤怒与恐惧交织，张星辰红了眼：“是你自己留下的，我们去医院说清楚！”
“我不去！”李薇薇情绪激动，“我一个女孩子，凭什么受这种羞辱？”
张星辰看着她，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你这么笃定，那不如……再试试。”
他眼神骤变，混合着绝望、压抑与疯狂，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冷笑，缓缓朝她逼近。
“你想干什么？”李薇薇终于慌了。
“疯？我早就疯了。”
他伸手想要扯开她的衣衫，动作带着失控的粗暴。可就在这一刻，无数破碎的黑暗记忆猛地涌入脑海——那段被人肆意践踏、毫无尊严的过往，瞬间将他淹没。
“不……不要……”
耳鸣骤起，眼前一黑，他浑身一僵，所有躁动瞬间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恶心。他脱力般瘫在一旁，一动不动。
片刻后，李薇薇回过神，看着毫无反应的张星辰，眼神从恐惧变成鄙夷：“你装什么？起来！”
张星辰狼狈撑起身，意识混沌。
“算了，这次放过你。”他声音虚弱至极。
李薇薇却尖声笑起来，极尽嘲讽：“原来你根本不行，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人！”
自尊被狠狠击碎，张星辰猛地捂住她的嘴，双眼赤红：“闭嘴！”
她非但不怕，反而更加挑衅：“你凭什么凶我？就凭你现在这样？”
她字字戳心，声音尖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人！”
“闭嘴！”张星辰彻底失控，一把将她推开。
李薇薇踉跄倒地，眼神怨毒：“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李艳娇，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到底有多不堪！”
“李艳娇”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张星辰心上。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李薇薇步步紧逼，“你不对我负责，我就闹到全校皆知，看你还怎么待下去！”
张星辰瘫坐床上，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女人，天旋地转。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笑意凄惨：“你比不上她，你就算费尽心思，在我眼里，也只剩恶心。”
这句话刺伤了李薇薇，也凌迟了他自己。
心底彻底崩溃。
他猛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干呕，空空的胃里只有胆汁灼烧喉咙。他跪在冰冷地砖上，双手死死抠着边缘，指节泛白。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木偶。
“我不行……我是个废物……”
李薇薇的嘲讽与旧日阴影交织成网，将他死死缠住。他把头埋进冷水里，刺骨的凉也洗不掉深入骨髓的屈辱。
那个曾经骄傲干净的自己，早已死在黑暗里。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残缺的躯壳。
门外传来李薇薇得意又怨毒的关门声。
张星辰一动不动，坐在冰冷的地上，任由无边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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