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彻终于站在了这座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城市，脚下的柏油路被阳光晒得温热，鼻尖萦绕着校园里青草与花香的混合气息，每一丝空气里，都仿佛藏着李艳娇的味道。
可他抬眼望去，眼前这座红砖白墙、充满活力的校园，在他眼中却像一道刺眼的光，硬生生割裂着他与这里的距离——他低头瞥了瞥自己，身上的外套早已磨得千疮百孔，袖口脱线耷拉着，布满干硬的泥垢与污渍，裤脚被路上的碎石划开几道口子，沾满风干的泥点，鞋头磨穿，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头发纠结成缕，黏在满是灰尘与汗水的额头，脸颊蜡黄干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下青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狼狈得像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流浪汉，与周遭光鲜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瞬间如冰冷潮水般将他淹没，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又滞涩。
身份证早丢了，那个所谓的家对他的死活不闻不问，离家时身无分文，一路靠步行、搭顺风车辗转而来，兜里空空如也，连一枚硬币都没有，早已记不清上一顿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
饥饿感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不分昼夜啃噬着他空空如也的胃袋，胃里一阵阵痉挛绞痛，疼得他直冒冷汗，眼前频繁发黑，双腿软得像棉花，每走一步都打颤，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着路边接的凉水硬撑了两天，实在撑不住了，才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学校食堂，推开门时，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正瞧见阿姨挽着袖子，擦着餐桌准备收拾碗筷下班。
阿姨抬眼瞥见他，撞进他那双满是倔强、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濒死般疲惫的眼眸里，唇色干裂起皮，泛着惨白，说话都带着气音，整个人摇摇欲坠，心瞬间就软了。
她没多说一句责备的话，转身重新开火，热油下锅，青椒与肉丝在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很快溢满整个食堂，钻进颜彻的鼻腔，那是烟火气的味道，更是他许久未感受过的温暖，馋得他喉结疯狂滚动，肠胃剧烈抽搐，疼得他弓起了身子。
颜彻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盘刚出锅的饭菜上，再也挪不开，眼眶不受控地泛起热意，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这是三个多月来，他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青椒肉丝鲜香入味，油光锃亮，光是看着，就让他饿得发慌。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尊严，双手颤抖着拿起筷子，因为太久没吃饭，指尖连筷子都握不稳，几次滑落，最后干脆用手抓着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大口吞咽，连烫得舌尖发麻、喉咙刺痛都顾不上，每一口都吃得急切又贪婪，恨不得连盘子都舔干净，仿佛要将这三个多月的饥饿、颠沛与苦楚，全都咽进肚子里，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吃得太急，好几次噎得翻白眼，捶着胸口硬生生咽下去，眼泪也跟着呛出来，分不清是噎得疼，还是太久没尝过热饭的委屈。
直到碗底见空，连菜汁都拌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他才缓缓放下手，指尖沾满油渍，笨拙地擦了擦嘴角，动作里满是窘迫与无措。
他站起身，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扶着桌子站稳，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阿姨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每一个字都透着走投无路的绝望：“阿姨，我……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我不是故意吃霸王餐，我实在太饿了，活不下去了。
我可以干活抵债，洗碗、扫地、搬东西，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求您别报J，别赶我走。”
阿姨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顿在半空，看着他瘦骨嶙峋、饿得发抖的模样，满心怜惜，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眼角泛起一丝心软的暖意：“傻孩子，饿成这样怎么不早说，没事，没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食堂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阿姨的肩膀，目光落在颜彻身上，带着几分温和与探究。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眉眼和善，看着与颜彻父亲年纪相仿，那份从容的善意，是颜彻从未在家中感受过的。他轻声开口：“算了吧，看这孩子也不容易，一身狼狈，定是遇上天大的难处了，饿了好几天了吧。这顿饭算我请你的，不用放心上。”
颜彻猛地抬起头，撞进男人温和包容的眼眸里，心底瞬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眼眶更红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早逝的母亲，还没人这般毫无保留、不带偏见地对他释出善意，这份温暖，让他一路强撑的倔强，瞬间有了崩塌的迹象。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鼻尖通红，浑身发抖：“大叔，我两天没吃一口饭，只喝了点凉水，实在撑不住了，快要饿死了。只要您肯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绝不偷懒，绝不给您添麻烦，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男人看着他那张稚嫩却瘦得脱相、写满绝望与隐忍的脸庞，又瞧了瞧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怜惜：“行吧，正好食堂缺个打杂的，一天管你三顿饭，饿不着你。不过小伙子，别耽误了学习，能来到这儿，不容易。”
“我不耽误！我绝对不耽误！我有空就来，随叫随到！”颜彻连忙点头，像捣蒜一般，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那是绝境里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更是能留在李艳娇身边的欢喜。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窘迫又忐忑的期盼，轻声问：“那个……大叔，你们这儿，有住的地方吗？我……我没地方去，睡大街都快冻死了。”
食堂阿姨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学校宿舍那么多空床位，怎么会没地儿住？安排一个就是了，总不能让孩子睡外面。”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又温和：“住宿我来安排，我和校领导有点交情，给你留个床位不难，你安心住着，先把身体养好。”
颜彻心中的石头瞬间落地，压在心头的慌乱与不安，终于散去些许。他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磕到头，满是感激，千恩万谢的话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外挪，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与慌乱，每一个字都透着对相见的渴望：“多谢大叔，多谢阿姨，我得去办点事，去找一个很重要的同学，晚上一准回来上工，绝不迟到！”
食堂的门被他匆匆关上，留下的饭菜香气，成了他狼狈生活里，唯一的慰藉，而他满心满眼，早已全是李艳娇，恨不能下一秒就飞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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