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柔娘来送饭的时候,张择端发现她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伤口——新的,还在结痂,像是被刀划的。
“手怎么了?”他问。
“没事。”柔娘将食盒放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
张择端没有追问。
他打开食盒,取出饭菜,借着遮挡的机会,将袖中的绢帛塞入食盒底部的夹层。
“今天的菜咸了。”他说。
“记下了。”
柔娘提起食盒,起身要走。
“柔娘。”
她停住。
“小心童贯。”
她没有回头,提着食盒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
张择端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的粥是热的。
但他喝不出味道。
第二天。
柔娘没有来。
来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妪,佝偻着背,脸上全是皱纹,说话含混不清。
“张待诏,柔娘姑娘今日身子不适,老身替她送饭。”
张择端看着老妪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对。
太亮了。不是老人该有的亮度。皱纹可以画,佝偻可以装,但眼睛骗不了人。
“她怎么了?”
“说是受了风寒,起不来床。”
张择端没有再问。
老妪放下食盒,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
张择端打开食盒——饭菜和往常一样,但食盒底部的夹层是空的。
没有绢帛。
他闭上眼。
柔娘出事了。
不是风寒,是童贯。
童贯发现了她在传递消息。
但他没有杀她。
杀她,就没有人送饭了。没有人送饭,张择端就会饿死。张择端饿死,骨相就画不完了。
所以童贯留着她,但控制了她。
今天来送饭的老妪,是童贯的人。
从今天起,他再也送不出消息了。
张择端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石板。
四天。
他本来有四天。
现在只剩下两天。
两天后,骨相画完,童贯拿到全图,他就会死。
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能替他报仇,没有人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除非——
他能在两天内,找到一个新的送信人。
但地牢里只有他一个人。
铁门外只有童贯的守卫。
没有人能帮他。
除了他自己。
张择端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绢帛。
骨相已经画了四分之三。
还差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在右眼。
画完右眼,骨相就成了。
那个人就有了脸。
童贯就能找到他。
张择端提起笔,笔尖悬在绢帛上方。
他没有落下。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不画完,童贯就不会杀他。他会一直被关在这里,一直活着。但柔娘呢?柔娘落在童贯手里,会怎样?
童贯会用她来要挟他。
“画完,我放了她。不画,我杀了她。”
他会画。
他一定会画。
因为柔娘。
张择端的手在发抖。
他放下笔,闭上眼。
黑暗中,他听见汴河的水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
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决堤前的最后一刻。
他睁开眼。
提起笔。
落下。
最后一笔。
右眼。
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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