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柔娘来了。
她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微微跛着。但她的手是稳的,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张择端看见她,喉头发紧。
“你的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柔娘蹲下来,打开食盒,“不碍事。”
张择端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决绝。
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柔娘。”
“嗯。”
“你看到了?”
她微微点头。
看到了。他塞在食盒里的绢帛,她看到了。
“你不会照做的。”张择端说。
柔娘没有回答。
她将饭菜一碟一碟摆在地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张待诏。”
“嗯。”
“你说过,画里的人不会死。”
“说过。”
“那你把我画进去吧。”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画进《清明上河图》里。这样,我就永远不会死了。”
张择端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笑容。
他拿起笔。
没有绢帛。
没有墨。
没有朱砂。
只有一支笔,和一块空白的地面。
他在地上画。
画了一个女人。
站在虹桥上。
撑着一把油纸伞。
穿着一件素白的褙子。
侧脸,微微低头。
和那卷小画一模一样。
柔娘看着地上的画,眼泪掉了下来。
“画好了?”
“画好了。”
“那我就不会死了?”
“不会。”
柔娘笑了。
她站起身,提起食盒。
“张待诏,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
张择端看着地上的画,久久没有动。
画中的女人,撑着伞,站在虹桥上。
雨没有下。
但她的脸上,有泪。
不是画的。
是柔娘的泪,滴在地上,晕开了墨。
当夜,童贯带着骨相,离开了汴京。
他去了城北。
慈云寺。
他站在寺门外,看着月光下的匾额,冷笑了一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个“千面”,就藏在这里。
藏在圆通和尚的禅房里。
藏在张择端曾经来过的慈云寺里。
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童贯推开寺门,走了进去。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只猫的影子。
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后,也有一个人。
柔娘。
她跛着脚,远远地跟着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
她的手里攥着一块绢帛——张择端写给她的那封信。
信上写着一个地址。
不是慈云寺。
是另一个地方。
童贯要去的,不是慈云寺。
因为骨相上画的那个人,不在慈云寺。
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张择端知道的地方。
一个童贯去了就会死的地方。
柔娘攥紧绢帛,跟在童贯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地方。
走向张择端为她设下的最后一局。
走向她自己选择的结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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