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将那颗带有淡金色纹路的狼牙小心包好，贴身收起。他背起沉重的狼皮卷，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雾气缭绕的山林。晨光刺破薄雾，照亮了林间小道。
远处，青牛村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萧十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腹中的饱足感和体内缓缓流淌的魂力，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先走到溪边，用冰冷的溪水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伤口已经结痂，根骨提升带来的恢复力正在发挥作用。他撕下几片宽大的树叶，将狼皮重新包裹，又用藤蔓和两根较直的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把狼肉、狼牙、狼爪都放在上面，用剩下的藤蔓捆扎牢固。
担架很粗糙，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萧十拉着藤蔓，一步步走出山林。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拖着奇怪东西的少年。
走出山林边缘，眼前豁然开朗。
青牛村坐落在山脚下的平缓坡地上，几十间土坯茅屋错落分布，屋顶的茅草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是村民们平日聚集闲聊的地方。
此刻正是清晨劳作的时候。
几个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从屋里出来，准备下地。村东头的李婶端着木盆到溪边洗衣，村西的王老汉牵着牛准备去耕地。
萧十拖着担架，从村后的小路走进村子。
他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村口的张寡妇。她正端着簸箕在门口筛豆子，一抬头，看见萧十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却拖着一大堆东西走过来，吓得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豆子滚了一地。
“那、那是……萧家小子？”她声音发颤。
这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正在喂鸡的赵大娘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老天爷！他、他背上那是……”
“是皮子！好大的皮子！”
“还有肉！那么多肉！”
“他手里拖的是什么？牙？爪子？”
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萧十？他昨晚一夜守猎去了吗？”
“居然没有被野兽叼走了……”
“你看他身上的血！我的天，这么多伤！”
“他哪来的这些东西？那皮子……是狼皮？铁背狼的皮？”
“不可能！铁背狼可是一阶妖兽，他一个连魂士都算不上的小子，怎么可能……”
萧十低着头，拖着担架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震惊，有好奇，有怀疑，也有贪婪。
“萧、萧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萧十抬头，看见邻居陈老伯拄着拐杖从人群中挤出来。老人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背已经佝偻。在原主的记忆里，陈老伯是村里少数几个对他还算和善的人，偶尔会给他半个窝头，或者一碗稀粥。
“陈伯。”萧十停下脚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陈老伯走到近前，浑浊的眼睛盯着萧十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担架上的东西，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萧十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他的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眼神闪烁，声音带着颤抖：“我、我昨晚去后山找吃的……迷路了。天快亮的时候，在溪边遇到一头铁背狼……”
人群一阵骚动。
“铁背狼！真的是铁背狼！”
“他遇到了？还活着回来了？”
萧十继续道：“那狼……那狼受伤了。肚子上有个大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它看见我，就扑过来……我、我吓得捡起石头乱砸，它扑到我身上，我拼命挣扎……”
他掀起破烂的衣襟，露出左肩三道狰狞的爪痕。伤口已经结痂，但皮肉翻卷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后来它没力气了，倒在地上喘气。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一块尖石头，砸它的脑袋……”萧十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微微发抖，“砸了好几下……它就不动了。”
他低下头，肩膀耸动，像是在压抑恐惧。
完美的表演。
一个侥幸捡漏、拼死一搏的懦弱少年形象，栩栩如生。
陈老伯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萧十的肩膀：“孩子……苦了你了。晚上进山太危险了，能活着回来就好，就好啊……”
“陈伯，”萧十抬起头，眼眶微红，“这狼肉……我吃不完。您平时照顾我，这些您拿去吧。”
他从担架上割下一大块狼肉，足足有五六斤，用树叶包好，递给陈老伯。
陈老伯愣住了，周围的村民也愣住了。
狼肉啊！虽然只是一阶妖兽，但蕴含的气血远超普通野兽。对村民来说，这是大补之物，能强身健体，甚至对低阶魂士的修炼都有微弱帮助。
“这、这怎么行……”陈老伯连连摆手。
“您拿着吧。”萧十硬塞进老人怀里，“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久了会坏。”
陈老伯抱着沉甸甸的狼肉，老眼湿润：“好孩子……好孩子……”
周围的村民眼神复杂。
有人羡慕陈老伯得了好处，有人觉得萧十还算懂事，但也有人眼神闪烁，盯着担架上剩下的狼肉和那张完整的狼皮。
“萧十，”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你这狼牙……卖不卖？”
说话的是村里的猎户刘三。他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的。刘三是村里少数几个有狩猎经验的人，偶尔能打到些野味，在村里算得上富裕户。
萧十看向刘三，摇了摇头：“刘叔，这牙……我想留着。”
“留着有什么用？”刘三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四颗狼牙，“铁背狼的牙，磨一磨能当匕首，也能入药。你一个孩子，要这些干嘛？卖给我，我给你五两银钱。”
五两银钱，对村民来说不是小数目，足够一家几口两三个月口粮。
但萧十知道，铁背狼的獠牙在黑山镇至少能卖到十两银子。刘三这是在压价。
“刘叔，我真的想留着。”萧十坚持道，“做个纪念……毕竟是我第一次杀妖兽。”
“纪念？”刘三嗤笑一声，“命都差点没了，还纪念？小子，我告诉你，这狼牙在你手里就是废品，在我手里才能变成钱。六两银钱，不能再多了。”
萧十正要开口，一个更响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三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穿着一件半新的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柴刀。他走路时昂着头，眼睛斜睨着众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正是青牛村村霸——王虎。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混混。
王虎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萧十，落在担架上的东西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王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萧十？你小子没死啊？我还以为你被野兽叼走了，正打算去给你收尸呢。”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萧十低下头，声音微弱：“虎、虎哥……”
“这些是什么？”王虎用脚踢了踢担架上的狼肉，“肉？皮子？牙？你小子从哪儿偷来的？”
“不是偷的，”萧十连忙解释，“是我在后山……遇到一头受伤的铁背狼，拼死才……”
“铁背狼？”王虎打断他，蹲下身，抓起一颗狼牙仔细端详。
狼牙有巴掌长，尖端锋利，牙根粗壮，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泽。
王虎的眼神变了，贪婪，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是村里少数几个达到魂士一阶的人——虽然是用药物勉强堆上去的，但毕竟算是踏入了修炼门槛。他比普通村民更清楚，铁背狼这种一阶妖兽，哪怕受伤垂死，也不是一个连魂力都没有的普通少年能对付的。
“受伤的铁背狼？”王虎站起身，盯着萧十，“伤在哪儿？怎么伤的？谁伤的？”
一连三个问题，语气咄咄逼人。
萧十脸上依旧保持着惶恐：“肚子上有个大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谁伤的，可能是和其他妖兽打架……”
“哦？”王虎走近一步，几乎贴到萧十面前，“在哪儿遇到的？”
“后山……东边那片老林子，靠近溪滩的地方。”
“什么时候？”
“天快亮的时候。”
“你用什么杀的它？”
“石头……捡了块尖石头，砸它的头。”
“砸了几下？”
“七、八下……不，十几下，我记不清了，当时太害怕了……”
王虎盯着萧十的眼睛，萧十的眼神躲闪，呼吸急促，双手微微发抖——完美的恐惧表现。
但王虎的疑心没有完全打消——太巧了。
一个平时懦弱到被欺负都不敢还手的少年，偏偏在失踪一夜后，带着一头铁背狼的尸体回来。还是受伤的？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虎哥，”瘦高个跟班凑过来，低声道，“这皮子真不错，完整得很，能卖个好价钱。还有这牙……”
王虎抬手制止他。
他走到担架旁，掀开树叶，露出下面的狼皮。完整的铁背狼皮，灰黑色的毛发油亮，皮子处理得很粗糙，但确实完整。
王虎摸了摸皮子的厚度，又看了看牙的长度。
都是上等货。
如果送到黑山镇，这张皮子至少能卖100两银子，四颗狼牙加起来也能卖三四十两。再加上那些狼爪和狼肉……也起码值个十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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