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同学的“试试看”
丘柳刚把最后一口盒饭扒进嘴里，筷子还戳在空盒子里，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没备注，他犹豫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丘柳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股没底的犹豫，听着就像是鼓了半天勇气，才敢按下拨号键。
“我是，你哪位？”丘柳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吃完饭的含糊。
“谭斌！我是谭斌啊，你高中同学！还记得不？”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提了点劲，又很快弱下去，怕丘柳想不起来。
丘柳愣了愣，脑子里过了一圈才对上号。谭斌，高中时跟他一样，整天抱着电脑敲代码，瘦高个，常年穿拖鞋，不爱说话，两人座位离得近，偶尔会凑一起聊两句编程，算不上铁哥们，顶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也就同学群里，偶尔能看到他冒个泡，发两句无关痛痒的动态。
“记得，你怎么弄到我电话的？”
“托了好几个同学打听，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你现在方便不？我想跟你见个面，有点事，当面说才方便。”谭斌的声音又变得犹豫起来。
丘柳抬眼扫了眼烟酒店门口，随口报了位置：“我在对面商场门口这家烟店里，你直接过来就行，不用绕路。”
“烟酒店？”谭斌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沉默两秒才说，“……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别走开。”
电话挂了，丘柳把手机扔在柜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心里犯嘀咕。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谭斌跟他就是那种“躺在好友列表里，常年不说话”的关系，突然这么急切地找上门，用脚想也知道，肯定是遇上难处了。
“谁啊？”旁边收拾盒饭盒子的张宇语，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高中同学，说有急事找我。”
张宇语抬眼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看这架势，是来找你借钱的吧？”
丘柳也笑，点头：“十有八九，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见面。”
“你现在这身打扮，他还敢找你借钱，那是真走投无路了。”张宇语的目光扫过他的衣服，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丘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短袖T恤，洗得发白，裤脚还短了一截，脚上是一双穿了好几年的人字拖，浑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块。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随手拿出钱帮人的样子。
等着等着，差不多快半小时，烟酒店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瘦高个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正是谭斌。他比高中时更瘦了，脸颊陷进去一块，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眼白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天夜，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谭斌的目光很快落在柜台后的丘柳身上，整个人明显一怔，脚步都顿住了。他的视线从丘柳的人字拖，慢慢往上扫，掠过短一截的裤子、皱巴巴的T恤，最后停在桌角那包十六厘的廉价香烟上，嘴唇动了动，原本眼里那点期待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连肩膀都垮了些。
“好久不见。”丘柳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好、好久不见。”谭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得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撑在膝盖上，一会儿又攥成拳，坐立不安。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谭斌来之前，在电动车上想了一肚子话，怎么开口，怎么求情，怎么说自己的难处，都打了好几遍草稿。可真见到丘柳这副模样，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原本以为，丘柳就算被公司裁员，多少也能拿到一笔赔偿金，再不济也会找份正经工作，不至于落魄到在一家小烟酒店里打工。现实，显然比他想象得更糟。
“你在这儿……上班？”谭斌犹豫了半天，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算是吧。”丘柳没多解释，也没打算说自己是老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谭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搓着，显得更窘迫了。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有些仓促：“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我还有事，先走了，不耽误你干活。”
“等等。”丘柳叫住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专门跑过来，坐了不到三分钟，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你觉得我会信你没事？”
谭斌僵在原地，背对着丘柳，肩膀微微发颤，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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