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浪汉的体面
张宇语的办公室在商场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商场活动送的T恤，纯白色的，胸口印着“星辰商场”四个红字。
“只有这个了，你先换上。”
丘柳接过T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湿透了，但还能穿。
“裤子呢？”
张宇语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灰色运动裤。“我午休时候穿的，可能有点短。”
丘柳没嫌弃，接过去就换了。裤腿果然短了一截，露出脚踝，配上那双人字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文艺青年。
张宇语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她斟酌着措辞。
“流浪汉。”丘柳替她说了，“有文化的流浪汉。”
张宇语没忍住，又笑了。
她把话题转到那堆钱上：“阿姨说你的钱可能是古币。你从哪弄来的？”
“公司发的赔偿金。”
“什么公司发古币当赔偿金？”
“科技公司。”
“科技公司用古币发工资？”张宇语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侮辱。
丘柳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在我的世界里，这些就是普通的货币。但到了这里，好像变成了古币。”
“你的世界？”张宇语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之前觉得这种说法很扯。马桶里都可以把我冲出来，在一个有霓虹灯的下水道里被收了五毛钱海关费，我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张宇语打开手机，搜索“炎华国古币”，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图片上的硬币和纸币，跟丘柳包里的那些一模一样。只不过下面标注的价格让他眼皮跳了一下——一枚普通的一元古币，估价一百万炎华币起。
一百万！
他的登山包里，光一元硬币就有好几十枚。
“你说你的赔偿金是多少来着？”张宇语问。
“八万六千五百八十二块六毛五。不过刚才被扣了五毛，现在应该是八万六千五百八十二块一毛五。”
张宇语深吸了一口气。
八万六千多块“古币”，换算成炎华币——她算不出来，数字太大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丘柳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水泡烂的烟，看了看，扔进垃圾桶。
“先买包烟。”他说。
张宇语翻了个白眼。
商场已经关门了，张宇语带着丘柳从员工通道出来。她租的房子在附近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电梯。
丘柳背着三十斤的登山包，面不改色地爬了上去。
“你不累？”张宇语气喘吁吁。
“我背的是八万六千五百八十二块一毛五，不累。”
“你能不能别总提那个数字？”
“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张宇语无话可说。
她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客厅很小，沙发是二手的，但铺着干净的沙发巾。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很好。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个中年女人，眉眼间跟张宇语有几分相似。
“我妈，五年前走了。”张宇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
“抱歉。”
“没事。”
她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丘柳。“你先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明天我陪你去古玩城，找人鉴定一下你的钱。”
“好。”
“你不怕我半夜偷你的钱？”
丘柳看了她一眼：“你要偷，刚才在办公室就偷了。”
张宇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关了灯，走进卧室，把门带上了。
黑暗中，丘柳躺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算一笔账——如果一元硬币值一百万，那二十元的纸币值多少？五十的呢？一百的呢？
他包里还有好多张一百的。
那一百的，在这个世界，算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明天，去买包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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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我以为是下水道，结果是跨国隧道。不对，是跨世界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