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胸口像压了一座山。万钧重压消失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抛了出去，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重重撞在石狮子基座的阴影里。青霜石的粗糙表面刮破了他的脸颊，血腥味和尘土味混杂着，刺激着鼻腔。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胸口更像被一柄钝器狠狠捣过。每一口呼吸都扯着剧痛，肺腑里像灌满了冰渣。
“你以为，躲进阵法死角，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渊长老的声音，带着那种和蔼又冰冷的笑意，从不远处传来。
秦墨的心脏猛地一坠。他听得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像死神的鼓点，一步步逼近。他清楚，自己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再搞出什么灵气殉爆的戏码。那片阴影虽然暂时隔绝了神识探查，却也成了他唯一的藏身之处。他必须动起来，在对方找到他之前。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他能感觉到，那股撕扯画卷的力量虽然减弱，却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他现在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灵气枯竭，神魂涣散。
“咕嘟......咕嘟......”
一种粘稠的声音从石狮子基座的另一侧传来。秦墨屏住呼吸，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看到渊长老打开了那个琉璃瓶，里面黑色的蠕虫正在疯狂蠕动。一滴带着秦墨血迹的血珠，被渊长老弹进了瓶中。
瓶子里瞬间沸腾起来。那些蠕虫像是闻到了最美味的血食，互相撕咬得更加厉害，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一股腥臭的气味，混杂着腐肉的酸败，瞬间弥漫开来，直冲秦墨的脑门。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秦墨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渊长老要用它来追踪。那股腥臭味，恐怕就是这些虫子在分辨血脉气息。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这群虫子会把他从任何角落里找出来。
他用指尖抠着青霜石地面，一点点挪动身体。每挪动一寸，骨头缝里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在石狮子基座的阴影里爬行。他现在顾不上什么形象，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吱——”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来。秦墨猛地停住动作。他看到一条黑色的蠕虫，从琉璃瓶里爬了出来。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体却像一条缩小版的毒蛇，头部的触角在空气中不断嗅探。它没有直接冲向秦墨，而是先在渊长老沾血的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朝着秦墨所在的方向，蜿蜒爬去。
这东西，真的能追踪血脉气息。秦墨心头一沉。
他拼尽全力，将身体塞进石狮子基座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那缝隙里常年堆积着灰尘和一些枯叶，散发着一股霉味。他顾不上这些，只求能暂时躲避。
那蠕虫爬到石狮子基座前，触角在空气中乱舞。它似乎有些迟疑，在基座周围转了几圈，最终，停在秦墨藏身的缝隙前。它没有直接爬进去，而是不断用头部撞击着缝隙边缘，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找到了。”渊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从上方传来。
秦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那蠕虫正在试图往缝隙里挤。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洞里的兔子，外面有猎人，洞口有毒蛇。
他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
秦墨的目光扫过缝隙里堆积的枯叶。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野外求生节目，干燥的植物，摩擦生热。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指插入枯叶堆中，快速摩擦。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灵气，被他强行引动，附着在指尖。
“嗤——”
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烟从枯叶堆中冒出。紧接着，一小簇火苗，摇曳着跳动起来。火苗很小，但在这封闭狭窄的空间里，却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那蠕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量吓到了，触角猛地缩回，身体也向后退了几分。
“嗯？”渊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秦墨没有理会。他知道，这火苗争取不了多少时间。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混乱。
他将火苗引向缝隙深处，那里堆积着更多的枯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火借风势，很快，缝隙里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咳咳......”
秦墨被烟呛得咳嗽起来。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把自己也暴露在烟雾中。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浓烟从石狮子基座的缝隙里冒出，很快，就将整个石狮子笼罩。那股腥臭味被烟味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雕虫小技。”渊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扫过，瞬间将石狮子周围的烟雾驱散。
然而，就在烟雾散开的瞬间，秦墨已经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窜了出去。他像一只灵敏的猴子，躬着身子，沿着建筑的阴影边缘，朝着杂役区的深处狂奔。
他的速度并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伤痛。但他知道，他必须跑。
他听得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那股腥臭味，像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他知道，那蠕虫并没有被他甩开。
杂役区的建筑错综复杂，巷道狭窄，正是他从小摸爬滚打，最熟悉的地方。
他像一道暗影，穿梭在废弃的柴房和杂物堆之间。高大的树木投下阴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天空中，不时有飞剑掠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是圣地的执法队，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在空中盘旋，寻找着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秦墨将身体紧贴在一堵布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他能感觉到，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痛。每一次呼吸，都有血腥味涌上喉咙。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现在就像一个瞎子，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模糊的。他不能使用灵气，否则就会被罗盘直接锁定。他只能依靠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对圣地执法队行动模式的了解。
他知道，执法队通常会先搜索开阔地带，对于这些杂役区的死角，他们往往会选择性忽略，或者留到最后再进行清理。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秦墨再次动了起来。他沿着一条废弃的沟渠爬行，沟渠里充满了腐烂的树叶和淤泥，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这条沟渠可以通往杂役区最深处的一片废弃药园。
药园里，也许能找到一些疗伤的草药。
他艰难地向前爬行，手臂和膝盖在粗糙的石壁上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痛。他能感觉到，那股腥臭味越来越近了。
“嗡......嗡......”
一阵细微的震动声从前方传来。秦墨猛地停住动作。他知道，那是罗盘扫描妖气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暗哨，正站在药园入口处的一棵老树下。他手里拿着一个铜质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不停地颤动。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秦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离暗哨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一旦被罗盘锁定，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现在毫无灵气波动，按理说罗盘应该扫描不到。可他体内的妖血，以及那卷《道法自然图》散发出的气息，却能被罗盘捕捉到。
时间紧迫，他能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必须把他引开......”秦墨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不能硬拼。他现在连一个聚气境初期的弟子都打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药园里，一片狼藉。断裂的石碑，枯萎的药草，还有一些散落在地的青霜石碎屑。
青霜石......
秦墨的目光落在那些碎屑上。他从小在圣地受欺负，对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再熟悉不过。这些碎屑虽然没有灵气，但足够坚硬。
他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霜石碎屑，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这个暗哨的习惯。这个药园入口处，有一只惊鸟铃。那是用来警示的。一旦有人闯入，惊鸟铃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墨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的位置，在暗哨的上方。他悄无声息地爬到一堵残破的围墙上，身体紧贴着墙壁，像一块岩石。
他瞄准了惊鸟铃。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暗哨。那样太冒险了。他要利用惊鸟铃，制造一个假象。
秦墨的手腕猛地一抖。
“嗖！”
青霜石碎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划破空气。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药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暗哨猛地一惊。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瞬间指向惊鸟铃的方向。他没有多想，身形一闪，朝着惊鸟铃的方向冲了过去。
“有人闯入！”他大声喊道。
秦墨没有停留。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像一阵风，从围墙上跳下，身形灵敏地避开暗哨刚才站立的位置。他没有直接冲进药园，而是沿着药园外围的矮墙，朝着药园深处潜入。
药园深处，有一座坍塌的石屋。那是废弃的药房。
秦墨凭借着记忆，身形一晃，钻进了石屋的废墟。
石屋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的药草味。各种药瓶药罐散落在地上，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秦墨顾不上这些。他趴在地上，一点点搜寻着。他现在急需疗伤的药物。
他的指尖在地上摸索着，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玉瓶。他眼睛一亮，连忙抓住。
玉瓶里装着几粒黑色的丹药。他倒出一粒，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金疮药......”秦墨心里一喜。这是最基础的疗伤药。
他没有犹豫。他将丹药碾碎，直接将药粉按在胸口和手臂的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到伤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秦墨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药力正在渗透进伤口，缓解着疼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伤势太重了，这些低级金疮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
他继续搜寻着。又找到几块青霜石碎屑。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
“砰！”
一声巨响从药园入口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整齐划一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正在快速逼近。
秦墨猛地抬起头。
他透过石屋墙壁的裂缝，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三道身影，身披内门弟子特有的金边白袍，手持长剑，正呈品字形，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药园中央。
他们身上的灵气波动，远超聚气境。
是筑基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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