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的。
贪婪，狂热，像是一头饿了千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食的气息。
秦墨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万年玄冰里的烙铁，极致的寒冷与灼热同时从神魂深处爆发。他胸口那卷温热的《道法自然图》，此刻变成了一块引来灾祸的磁石，一股无形却又重如山岳的力量正隔着血肉，要将它硬生生从他身体里扯出去！！
“咔......咔咔......”
秦墨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他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霜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那道目光的主人，境界高到他无法想象，对方甚至不需要现身，仅仅一道神识，就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这不是惩罚，这是捕猎。
“渊长老！！”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在天地间响起，这一次，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封锁外门，开启‘天罗地网’大阵！此子......连同一根头发，都不能离开洗髓广场！”
跪伏在地的刘元，听到“渊长老”三个字时，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那是太玄圣地真正的掌权者之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执法堂首座。
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广场的高阶之上。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正是渊长老。他仿佛早就等在了那里。
渊长老对着虚空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谨遵太上长老法旨。”
他的声音温和，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与声音完全不符的狂热。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阵盘通体由紫金打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外门所有执事听令！”渊长老的声音传遍四方，“即刻启动最高级别封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杀无赦！！”
他将灵力注入阵盘。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外门山脉都随之震动。
洗髓广场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用的石柱，表面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勾勒出一张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符文光网。
天空，被封锁了。
广场上那些还清醒的外门弟子，在这股阵法启动的威势与太上长老的神识余威双重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场。
只剩下三个人还醒着。
一个，是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掌控全局的渊长老。
一个，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元。
还有一个，就是被死死压在地上，连呼吸都变成奢望的秦墨。
完了。
秦墨的眼角余光瞥见那张遮天蔽日的光网，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手握大权的渊长老，再加上这足以困杀元婴的“天罗地网”大阵。这他妈是把他当成万古巨妖来对付了。
就为了抢一卷破画？
不，不对。
秦墨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画卷真的如此重要，为什么三年来，它在自己手里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直到今天，自己的血，自己的灵气，才激活了它。
这画，认主！
那老怪物抢过去，也未必能用！
但他现在没法跟一个饿疯了的强盗讲道理。那股从他胸口撕扯画卷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肋骨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再过几息，他就会被活活开膛破肚。
必须想办法......必须打断他！！
秦墨的神智在剧痛与重压下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他拼命调动残存的意识，强迫自己去观察，去寻找任何一丝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扫过昏死的弟子，扫过脸色惨白的刘元，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小片空间。
那里，是刚才鲲鹏之羽消散的地方。
那里的空气，有一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见的扭曲。就像是夏日里被烈火炙烤过的路面。
高级血脉的气息太过于霸道，哪怕只是一道残影，也暂时性地撑裂了这方世界的稳定结构。那里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伤口”，一个极其脆弱的空间薄弱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秦墨脑海中成型。
他死死咬住舌尖。
剧烈的刺痛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涣散的神智重新凝聚了一瞬。
就是现在！！
秦墨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调动起因为强行画出鲲鹏之羽而反噬回流的那一缕驳杂灵气。这股灵气不受控制地在他手臂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要撕裂他的血肉。
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那只被筑基精血烫得焦黑的手，在地面上猛地一抓，抓住了那支已经断裂的秃笔。
“给......我......动......”
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蚯蚓。在化神大能的神识锁定下，做出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比凡人扛起一座山岳还要艰难。
渊长老站在高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欣赏一只被蛛网缠住，却还妄图挣扎的飞蛾。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他轻声评价道。
秦墨没有理会。他用尽全力，将手腕猛地一甩。
那支沾染着他心头血和刘元筑基精血的断笔，脱手而出。它没有飞向渊长老，也没有飞向任何一个出口。
它的目标，是那片扭曲的空间薄弱点。
嗖！
断笔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血色细线，精准地投进了那片区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渊长老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片看似平静的空间，突然亮起一个比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光点。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纯粹的、毁灭性的白光，以那个光点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
灵气殉爆！！
以秦墨驳杂的灵气为引，以筑基修士的精血为燃料，在一个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中引爆！
这股爆炸的威力，甚至伤不到一个淬体期的修士。
但它产生的效果，却是致命的。
狂暴而混乱的灵气波动，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那道锁定在秦墨身上的化神神识，在这股混乱的冲击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
就是这一瞬间！
压在秦墨身上的万钧重压骤然消失。
殉爆产生的反冲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秦墨一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着地面翻滚出去，一头扎进了广场边缘，一座石狮子基座投下的阴影之中。
那片阴影，是整个“天罗地网”大阵光芒覆盖下的唯一死角。
“混账！！”
太上长老那古井无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暴怒的情绪。
被锁定的神识重新笼罩了整个广场，但已经失去了目标。那片阴影仿佛能吞噬一切探查，他的神识扫过去，只是一片虚无。
渊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身形一晃，从高阶上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秦墨刚才躺倒的地方。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不断扩大的血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混乱灵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渊长老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在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并且开启了“天罗地g网”的情况下，居然还让一个淬体二重的蝼蚁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太玄圣地都会沦为万界的笑柄。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血还是温的。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血里，混杂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秦墨自身驳杂的人妖混血，一种是刘元的筑基灵力，还有第三种......是那股让他感到惊惧的，远古洪荒般的气息。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渊长老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一个混血的容器，竟然能承载这种级别的力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片被殉爆能量搅得一塌糊涂的空间，最后落在那座石狮子的阴影处。
“你以为，躲进阵法死角，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渊长老的嘴角重新挂上那和蔼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琉璃瓶。
瓶子里没有丹药，也没有法宝。
里面装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而在液体中，有上百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蠕虫，正在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
渊长老打开瓶塞，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将沾血的手指伸进瓶口，轻轻一弹。
一滴秦墨的血，落入了那群疯狂的蠕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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