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说完那句“你住处的固定电话还能通”，转身就走了。
陈默看着那几辆黑色厢式车开走，周围只剩下真正的夜色和一片狼藉的老旧社区。
远处还有人在哭，有救护车的声音隐约传来。
“陈默……”林晓抓着他胳膊的手松了点，但声音更虚了，“我头好晕……眼前发黑……”
陈默转头看她，林晓脸色白得像纸，鼻血又流出来了。
“撑住。”陈默咬咬牙，架起她，“我们先离开这儿。”
“去哪？”林晓问，“沈宏说给我们24小时……但他肯定在盯着我们。”
“我知道。”陈默拖着林晓往社区外走，腿跟灌了铅一样沉，“但他现在得处理赵晨航那个烂摊子，还有这一片被他抽干的居民。这是我们的空窗期。”
“空窗期？”林晓苦笑，“然后呢？24小时后怎么办？真去给他当狗？”
陈默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两人跌跌撞撞走出社区，上了外面一条小街。凌晨三点多，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路灯亮着。
陈默摸出手机，屏幕碎了，开不了机。
“靠。”他骂了一句。
林晓突然身体一软，往下滑。
陈默赶紧抱住她。
“林晓！林晓！”
林晓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急。“不行了……陈默……我的‘屏障’……在乱窜……我控制不住……”
陈默感觉周围空气又开始“抖”了。
不是林晓主动控制的抖，是那种失控的、杂乱的波动。路过一个路灯时，灯管滋啦滋啦闪起来。
“这不行。”陈默急了，“你这样会暴露位置。”
他想起刚才和赵晨航打的时候，自己那点黑雾能干扰感知。
试试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拼命去挤胸口最后那点凉意。
很少，少得可怜。
他抬起手，按在林晓肩膀上，把那点凉意导过去。
“稳住……把你的屏障……收回来一点……”陈默说，“我用我的能量……帮你压一压……”
林晓身体抖了一下。
周围那种杂乱的波动，稍微平复了一点。
但陈默感觉自己的能量像水龙头里最后一滴水，滴完就没了。
“走。”陈默架着林晓，看向街对面。
那边有个亮着灯的建筑，门口挂着“急诊”的牌子。
“去医院。”陈默说。
“医院？”林晓勉强睁开眼，“沈宏……会不会……”
“赌一把。”陈默打断她，“你现在需要医生，真的医生。而且医院人多，能量杂乱，说不定能掩盖我们的痕迹。”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再不去医院，林晓可能撑不过今晚。
两人跟跄着穿过马路，走进急诊大厅。
凌晨的急诊科人不算多，但也有些醉酒的、摔伤的、发烧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前台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护士问。
“我朋友……头晕，流鼻血，意识不太清。”陈默尽量让声音平稳点。
护士看了看林晓惨白的脸，拿起对讲机。
“苏医生，又来一个，女性，25岁左右，头晕流鼻血，意识模糊。”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很冷静。
“带到3号处置室，我马上过来。”
护士指了个方向。“那边，3号。”
陈默道了声谢，架着林晓往那边走。
3号处置室是个小房间，一张床，一些仪器。
陈默把林晓扶到床上躺下。
林晓闭着眼，呼吸还是很急，鼻血没完全止住。
门开了。
一个女医生走进来，三十岁左右，戴着口罩，但眼睛很亮。她白大褂上挂着工牌：苏雯。
“我是苏医生。”她声音平稳，走到床边，看了看林晓，“怎么弄的？”
“就……突然头晕。”陈默说，“加班太晚了可能。”
苏雯没接话，她伸手翻了翻林晓的眼皮，又看了看她还在渗血的鼻子。
然后，苏雯的手停在林晓额头上方，没碰上去。
陈默突然感觉，苏雯身上有种很淡的、温和的“波动”。
不是林晓那种信息屏障的抖，也不是自己黑雾的凉，是另一种感觉……像温水，慢慢铺开。
苏雯的手掌下方，林晓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你朋友，”苏雯转头看陈默，眼神很锐利，“不是普通头晕。”
陈默心里一紧。
“她体内有异常的能量紊乱，精神层面受损严重。”苏雯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你们俩身上，都有类似的‘痕迹’。”
陈默盯着她，没说话。
苏雯摘掉口罩，露出整张脸。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耐看，眼神里有种看透太多的疲惫。
“我不是沈宏的人。”苏雯直接说，“我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武者家族。我是医生，我的工作是救人。”
她顿了顿。
“包括救你们这种‘意外产物’。”
陈默喉咙发干。“意外产物？”
“情绪系异能者。”苏雯重新看向林晓，她的手还悬在林晓额头上方，那种温和的波动持续着，“高压社会的副产品。996，内卷，社交焦虑……这些负面情绪堆积到临界点，在极少数人身上发生了质变，催生出你们这种能力。”
她收回手，林晓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鼻血也止住了。
“但武者家族不喜欢意外。”苏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水，动作很熟练，“他们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中。所以野生觉醒者只有两条路：被吸纳，或者被清除。”
陈默想起沈宏那张脸。
“沈宏给了我们24小时考虑。”陈默说。
“我知道。”苏雯给林晓清理脸上的血，“他处理完现场，就会开始找你们。医院有能量监测装置，但急诊科这边干扰多，你们暂时安全。”
她处理完，洗了洗手。
“但你朋友的伤，需要时间稳定。我的‘共情疗愈’只能暂时压住，治不了本。她透支太严重了。”
“共情疗愈？”陈默抓住这个词。
“我的能力。”苏雯很坦然，“把别人的痛苦情绪转化成温和的治疗能量。我也是觉醒者，比你们早几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二十七八岁，圆脸，看起来很温柔。
“苏医生，外面有个醉酒的需要处理。”护士说完，看了看床上的林晓和陈默，眼神里有点好奇，但没多问。
“浅浅，你帮我个忙。”苏雯说，“在这看着点，有人问起，就说这个病人需要观察，我马上回来。”
“好。”叫浅浅的护士点点头，站到门口。
苏雯看向陈默。
“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沈宏的人很快会追踪过来，他们有自己的方法。”
“那去哪？”陈默问。
苏雯想了想。
“医院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物资仓库，以前放旧设备的。知道的人不多，我偶尔……会带一些需要藏起来的人过去。”
她看着陈默。
“你们需要喘口气，需要知道真相，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那个仓库，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
陈默看着床上脸色好转一点的林晓，又看向苏雯。
“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雯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的人，被系统碾碎。”她说，“有人选择妥协，成了武者家族的狗。有人选择反抗，死得悄无声息。”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觉得，这个系统该变变了。而你们这些‘意外’，可能就是变量。”
门外，浅浅护士小声说：“苏医生，走廊有两个人往这边来了，不像病人家属。”
苏雯眼神一凛。
“走，现在就走。”她拉开处置室另一侧的门，那是个通往内部走廊的侧门，“跟我来，走员工通道下地下二层。”
陈默赶紧扶起林晓。
林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但比刚才好了。
“陈默……”
“别说话，跟着走。”陈默架着她，跟上苏雯。
浅浅护士留在处置室里，把门关好。
苏雯带着他们，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快速穿行，拐进一个消防通道，往下走。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下面那个仓库，我准备了点基础物资，够你们撑几天。”苏雯边走边说，“但记住，这只是临时安全点。沈宏迟早会查到医院，他的追踪手段比你们想象的多。”
他们下到地下二层。
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苏雯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堆着一些盖着防尘布的旧设备，角落里有两张折叠床，一张桌子，还有个小冰箱。
“这里以前是临时休息室，后来废弃了。”苏雯打开灯，光线昏暗，“冰箱里有水和食物，桌上有充电宝。窗户是封死的，只有通风口。”
陈默把林晓扶到一张折叠床上躺下。
苏雯走到林晓身边，又用手悬在她额头上方，那种温和的波动再次出现。
几分钟后，苏雯收回手，额头上有点汗。
“她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休息，至少24小时内不能再使用能力。”
陈默点点头。“谢谢。”
苏雯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了个号码。
“这是我的加密联系方式，只有这个号码能打通。有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
她把纸条递给陈默。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苏雯看着他，“第一，在这里躲到明天，然后联系沈宏，接受招安。第二，用这点时间，想清楚要不要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陈默问。
“反抗的路。”苏雯说，“联合其他野生觉醒者，对抗这套吃人的系统。”
她顿了顿。
“但这条路，九死一生。而且你们现在太弱了，连自保都难。”
陈默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林晓。
苏雯走到门口。
“我得上去了，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你们锁好门，别开灯太久。明天天亮前，我会找机会下来一趟。”
她推开门，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对了，你那个暗影能量，很有意思。它能干扰现实感知，甚至能短暂开辟通道……这能力，如果开发好了，或许能帮你们躲过很多次追捕。”
说完，她关上门走了。
陈默听到外面铁门锁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灯光，和通风口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他走到另一张折叠床边坐下，感觉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手机坏了，沈宏给了24小时，现在躲在这个地下仓库里，林晓重伤，自己能量耗尽。
而苏雯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情绪系异能者，高压社会的意外产物，武者家族的管控系统……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这几个月加班加的想死，熬出来的黑眼圈和怨气，最后就换来了这个？
成了别人眼里的“意外产物”，要么当狗，要么被清除？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仓库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林晓平稳的呼吸声。
陈默闭上眼。
24小时。
他只有24小时。
要么认命，要么……赌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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