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渔，26岁，继承了一座渔场。
别羡慕，这是一座“负资产”。我爸欠了八十万外债，渔场三年没出过货，唯一的活物是几只快饿死的螃蟹。
更惨的是，我晕船。
对，继承渔场的人，晕船。
此刻我正站在码头上，对着海面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人拿我的胃当洗衣机，开了个强力甩干模式。问题是，我连船都没上，就站在码头的台阶上，离水面也就两米。
“小伙子，你这体质，要不咱改行？”
旁边一个大爷递过来一瓶水。他姓周，在这片渔场干了四十年，我小时候管他叫周叔。他脸上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同情里带着一丝“这娃完了”的意味。
“谢谢周叔。”我接过水漱了漱口，“改行就算了，没别的可干了。”
这话是真的。我在城里混了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最后一份是在一家海鲜餐厅当服务员。
对，海鲜餐厅。
你能想象一个对海鲜过敏的人在海鲜餐厅打工是什么体验吗？我的辞职理由是“工伤”——不是被鱼咬了，是闻了三个月的鱼腥味，身上起了三个月的疹子。
老板最后看不下去了：“小沈，你是不是跟海有仇？”
我确实跟海有仇。但这仇报不了，因为我爸把仇留给我了。
三个月前，我爸突然去世，心脏病。走得很急，什么都没交代，就给我留了这座渔场和八十万外债。
渔场的账本我看了一宿，得出的结论是：不如看恐怖片，至少恐怖片是假的。
我爸这三年，年年亏。买鱼苗的钱打水漂，买饲料的钱打水漂，修设备的钱也打水漂。唯一没打水漂的是那几只螃蟹——它们活得挺好，虽然快饿死了，但至少没死。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滨海农商银行**。
第七次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沈先生，您的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请问什么时候能处理？”
“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先生，根据合同，如果这个月月底之前还不上，银行有权收回抵押物。您的渔场，包括这片海域的使用权，都要走法拍程序。”
“月底？这才月初——”
“沈先生，我们已经给您延了三个月了。”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日期显示：4月3日。
月底前还不上，渔场就没了。
这是我爸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虽然它是负资产，虽然它快倒闭了，虽然它让我从城里体面的失业青年变成了海边蹲着吐的失业青年——但它是我爸留下的。
周叔还没走，蹲在旁边抽旱烟。
“周叔，这渔场，还能救吗？”
周叔吐了口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海，沉默了很久。
“你爸当年也问过我这句话。”
“然后呢？”
“然后他没听我的。”
周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海这东西，你信它，它就给你饭吃。你不信它，它就吃了你。”
说完他走了。
我站在码头上，海风很大，咸腥味往鼻子里灌。胳膊开始发痒，手臂上已经起了几个小红点。再这样下去，今晚又得吃抗过敏药。
我看着眼前这片海。
我爸就是在这片海里没的。不是淹死的，是心脏病发作，倒在渔船上。等被人发现的时候，船已经漂出去好几海里，人早就凉了。
我恨这片海吗？说不上。
但我不想输给它。
我转身往渔场里面走。既然月底就要被收走了，我至少得看看我爸这些年到底在折腾什么。
渔场不大，十几个网箱，大部分都空了。码头边上拴着一条破渔船，是我爸以前用的。船身斑驳，发动机盖子上全是锈，看上去随时会散架。
我犹豫了一下，踩了上去。
船晃了一下。
我的胃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扶着船舷，深吸一口气，忍住。
“就上去看看，不下去。”我对自己说。
发动机居然还能打着。突突突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我握着方向盘，慢慢把船开出码头。
海面很平，但船还是晃。我的胃开始抗议，嗓子眼发紧。我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就看一眼网箱的情况。
开出去大概两百米，我趴在船边往水里看。
水很浑，什么都看不见。我伸手去够水面的浮标，想把网箱拉起来看看——
船突然晃了一下。
我重心一歪，手没抓住船舷，整个人往前栽。
我想抓住什么，但手边什么都没有。冰凉的触感瞬间从脚底涌上来，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腥。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晕船——是过敏。
皮肤一接触到海水，身上的疹子像是被点燃了，又痒又疼。我想喊，但嘴里全是水，发不出声音。
我拼命蹬水，想浮上去。但身体不听话。胃在翻腾，皮肤在烧，四肢像是被人灌了铅。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爸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在这片海里，什么都抓不住。
水灌进鼻子，呛得我剧烈咳嗽。越咳越往下沉，越沉越慌。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海底亮了。
一束淡蓝色的光从深处升上来，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海底点了一盏灯。
它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我看见了。
那是一颗心脏。
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一跳一跳的。它悬在我面前的海水里，温度很低，靠近的时候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我脸上。
我想伸手去抓，但手臂抬不起来。
那颗“心脏”自己动了。
它贴上了我的额头。
凉意瞬间从脑门蔓延到全身，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下一秒，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在耳朵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
“检测到溺水状态。”
“宿主生命体征微弱，强制绑定中……”
“海神之心，认主成功。”
然后——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
我像是被人从水里拎起来一样，整个人猛地往上冲。脑袋探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是被火烧过。
我趴在船边，吐了好几口水。胃还在翻腾，身上的疹子更严重了，又红又肿。
但我还活着。
我翻上船，瘫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然后我发现了不对劲。
我能“看见”海底了。
不是用眼睛看的。我眼睛还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但脑子里多了一个画面——像是多了一台显示器，正在播放海底的实况。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画面在往下沉，越来越深。
海底的沙子、石头、水草，清清楚楚。一群小鱼从画面里游过去，我能看见它们身上的鳞片反光。
再往下，更深的地方。
一艘船。
我愣住了。
那是一艘沉船。大半截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船体。不像是渔船，也不像是货轮，造型有点怪，像是什么老式的东西。
沉船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我咽了口口水。
脑子里那个画面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画面闪了几下，消失了。
我重新回到甲板上，浑身湿透，又冷又抖。
“海神之心”是什么玩意儿？刚才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额头，凉的，但没什么异样。
胳膊上的疹子还在，胃里还在翻腾，脑子也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晕船后遗症，还是刚才差点淹死留下的。
但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艘沉船。
如果那艘船上有东西……
我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岸上冲我喊：“小沈！你没事吧！我刚才看见你在水里扑腾！”
“没事！”我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就是……洗了个澡！”
周叔沉默了三秒：“你脑子没进水吧？”
我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笑了。
“进了。”我小声说，“但好像也进了点别的东西。”
*（第一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