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回来，我整整难受了一夜。
海鲜过敏的症状全出来了：身上起疹子，又红又痒，像是被一万只蚊子同时叮了一口；嗓子发痒，说话声音跟破风箱似的；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海水里腌了一宿，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咸鱼味。
我吃了两片抗过敏药，又灌了一大杯热水，裹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仨小时，才勉强缓过来。
但脑子里的那个“视野”还在。
闭上眼睛，我能“看到”渔场底下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水草。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多了一双眼睛，长在海底。那双眼睛不需要光，不需要焦距，就是能“看见”。清清楚楚。
我试着“动”了一下那个视野——它往前移了。
像无人机，但不用遥控器，用念头。我想它往左，它就往左；我想它往下，它就往下。反应比我的胳膊腿还快。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笑了。
这玩意儿，有点东西啊。
第二天一早，我爬起来就往码头跑。
不是我不怕过敏了，是月底就要还钱，我没时间躺。
周叔正在码头上修渔网，看见我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我说，“就是做了个梦，梦见被鱼群殴了。”
周叔没理我，低头继续修网。
我在码头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把那个“视野”放出去。
先试试基础功能。
**功能一：意识入海。**
我念头一动，视野直接沉到水底。
海草、沙子、贝壳碎片……一切都很清晰。我试着往深处走，视野继续下沉，五米、十米、二十米——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视野在转，是我自己在转。那种熟悉的晕船感又来了，像是有人把我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开了最高档。
我猛地睁开眼睛，扶着码头的栏杆干呕了两下。
“又吐了？”周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沈，你真得去医院看看。”
“没事，周叔，我就是……早上吃坏了。”
“你早上吃啥了？”
“空气。”
周叔沉默了三秒，大概在认真思考要不要打120。
我摆摆手，让他别管我，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试。
**功能二：驱赶鱼群。**
这次我学聪明了，没把意识沉太深，就在浅水区找了一群小鱼。
我盯着那群鱼，心里默念：往左游，往左游，往左游——
鱼群真的往左游了。
我愣了一下。再试一次：往右。
鱼群齐刷刷地转了方向，跟军训过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浓烈的海腥味直冲脑门。不是海风吹过来的那种淡腥味，是浓缩了一百倍的鱼腥味，像是有人把一条咸鱼怼在我鼻子上。
我捂着鼻子，差点没吐出来。
胳膊上的疹子又冒出来了，红红的一片，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行吧。有副作用也正常。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海神之心”。
**功能三：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这是重头戏。
我把意识沉到渔场底下，一寸一寸地扫描。
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我爸那些网箱底下只剩淤泥和海草，连条像样的鱼都没有。
但我扫到渔场东边的时候，发现了点东西。
一片牡蛎养殖区。
准确地说，是一片被人遗忘的牡蛎养殖区。架子还在，绳子还在，上面挂着不少牡蛎。大部分都死了，壳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但最底下的那些，贴着海底的，还活着。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活着的牡蛎。
个头不小。壳很厚，纹路清晰，表面还带着点海水的光泽。
关键是——品质意外地好。
我不懂海鲜，但我在海鲜餐厅打过工，见过好东西。这些牡蛎要是拿去卖，至少能算中上等货。
我睁开眼睛，心跳有点快。
这片渔场，不是废的。
我花了半天时间，从那个牡蛎区里捞了一批出来。
过程不太顺利。每次用意识定位牡蛎的位置，我就得忍受一次晕船感和鱼腥味的双重暴击。捞了二十个牡蛎，我吐了三次，胳膊上的疹子从手肘蔓延到了肩膀。
周叔在旁边看着我，表情越来越凝重。
“小沈，你跟叔说实话，”他放下渔网，认真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没有，周叔，我就是——”
“你别骗我。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一开始也是吐，后来……”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爸是心脏病，不是过敏。但我没法跟周叔解释“我脑子里有个海神之心，用了就会过敏”这种事。说了他大概真会打120。
“周叔，我真没事。”我举起手里的牡蛎，“你看，这是我捞的。咱们渔场底下还有好东西。”
周叔看了看牡蛎，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倔。”
下午，我骑着电瓶车去了镇上最大的海鲜市场。
我找了个摊位，把牡蛎摆出来。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钱，人如其名，对钱特别敏感。他看了一眼我的牡蛎，眼睛就亮了。
“这哪儿来的？”
“我家渔场的。”
“你家渔场不是废了吗？”
“……还没完全废。”
钱老板拿起一个牡蛎，敲了敲，闻了闻，又看了看壳的纹路。
“品质不错啊。你这有多少？”
“目前不多，但后续……应该能稳定供应。”
“行，这批我要了。给你算三百块，怎么样？”
我算了算，二十个牡蛎卖三百块，单价十五块一个。在海鲜餐厅里，这种品质的牡蛎至少能卖到三十。但批发价嘛，就这样。
“成交。”
钱老板数了三百块给我，又补了一句：“要是还有好的，直接送来，价格好商量。”
我攥着那三百块钱，站在海鲜市场门口，突然有点想笑。
三百块，不多。连利息都不够还的。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片渔场，不是废的。
回家的路上，我又用意识扫了一遍渔场。
这次我往更远的地方探了探。
在渔场东边，深海区，有一片巨大的阴影。
不是鱼群。鱼群没这么大。
也不是礁石。礁石的形状不是这样的。
那片阴影的轮廓很规整，像是什么人造的东西。长方形的，很长，很大，大半截埋在沙子里。
沉船？
我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是沉船，里面可能有东西。货物、设备、甚至——
我想再深入看看，把意识往那片阴影的方向推。
然后脑子突然剧痛。
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从头顶一直疼到后脑勺。我眼前一黑，差点从电瓶车上摔下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不是人声，就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
**“精神力不足，无法深入探索。”**
**“建议升级后再尝试。”**
我扶着车把，等那阵剧痛过去，才在脑子里问了一句：怎么升级？
沉默了三秒。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点……幸灾乐祸？
**“多使用能力，多吃海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疹子已经从肩膀蔓延到脖子了，又红又肿，跟烫伤似的。
多吃海鲜。
我咽了口口水。
这是要我命啊。
晚上，我坐在码头上，把脚伸进水里。
海神之心的视野又打开了。这次我没主动用，它自己就亮了。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不是渔船，不是货轮。
是黑色的，没有灯，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过海面。
它在渔场外围停了十分钟，然后开走了。
周叔说过，最近有人在这片海域“踩点”。
我盯着那艘船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也在找那艘沉船。
我低头看了看水里的倒影——脖子上的疹子还没消，脸色苍白，跟个病人似的。
但我的眼睛，能看穿这片海。
这片海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
*（第二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