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皮卡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擦得锃亮，跟刚从4S店提出来似的。
我正蹲在码头上喝中药。陈大夫开的方子，苦得跟什么似的，每喝一口都觉得自己在喝海水煮的黄连汤。
“小沈！小沈！”钱老板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快别喝了！我给你带贵客来了！”
我抬头一看，黑色商务车里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高跟鞋，跟这破码头的画风格格不入。
我赶紧把药碗藏到身后。
“这位是张总，豪庭大酒店的行政总厨。”钱老板指着为首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李总，滨海国际会议中心的采购总监。这位是王经理，海韵连锁酒店的食材采购。”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的审视。
“沈老板，久仰久仰。”张总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久仰”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还是头一回。我上个月还在城里送外卖呢。
“钱老板跟我们推荐了你的牡蛎，”李总开门见山，“说是他从业二十年来见过最好的。我们想亲眼看看。”
“行。”我点点头，“跟我来吧。”
我带着他们走到码头边上的养殖区。
这里是我用能力重点“照顾”的地方。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下面的牡蛎架子整整齐齐地排着，一个个牡蛎壳上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比旁边那些普通养殖区的明显大一圈。
“这些就是？”张总蹲下来，眼睛亮了。
“对。”我随手从水里捞了一个上来，用刀撬开。
壳一开，一股清新的海水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牡蛎肉饱满圆润，颜色是那种很漂亮的乳白色，边缘带着淡淡的青绿色光泽。汁水清澈，没有一丝泥沙。
张总接过去，先闻了闻，然后连汁带肉一口吸进去。
他闭上眼睛，咀嚼了几下，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我，表情变了。
“再来一个。”
我又撬了一个。他又是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再来一个。”
第三个。
等他吃完第四个的时候，李总和王经理也坐不住了，各自拿了一个尝。
然后三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码头上一片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我心里有点打鼓。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沈老板。”张总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你这个牡蛎，是怎么养的？”
“祖传秘方。”我说。
“祖传？”李总皱眉，“钱老板说你家渔场之前荒了三年？”
“……那是家父在闭门研究。”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明显不太信。但生意人嘛，重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口感层次非常丰富，”张总开始点评，“前调是海水的咸鲜，中调是果木的清甜，尾调有淡淡的矿物感。而且肉质极其紧实，咬下去有弹性，不像一般牡蛎那样软塌塌的。”
他说得我都有点馋了。
“最关键的是，”他拿起一个壳，指着边缘那圈青绿色的光泽，“这种色泽，说明牡蛎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了大量的微量元素。我在法国布列塔尼的顶级生蚝产区见过类似的，但那边的环境条件和养殖技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破渔场怎么可能养出那种东西？
“沈老板，”李总直接问，“你能稳定供货吗？每天多少？”
“目前每天八十只左右。”
“八十只？”李总皱眉，“太少了。我们会议中心一天就要五十只。”
“我们酒店也要三十只。”张总说。
“海韵那边也要二十只。”王经理补充。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眼神里写着“你看着办吧”。
我算了算。加起来就是一百只。我现在每天只能产八十只。
“给我一周时间，”我说，“我扩产。”
“一周？”钱老板在旁边插嘴，“你确定？”
“确定。”
反正已经这样了，再惨能惨到哪去？
谈完价格，我差点没站稳。
张总开价：**每只五十块**。
比钱老板之前说的还高了二十块。
“五十？”我确认了一遍。
“五十。”张总点头，“但有个条件——必须是这个品质。差一点都不行。”
“没问题。”
“另外，”李总补充，“我们想现场看看你是怎么捕捞的。不是不信任你，是流程需要。”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现场捕捞？那我怎么用能力？
“行。”我面不改色地说，“明天上午，你们来，我现场演示。”
送走他们之后，钱老板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小沈，你这是要发啊！五十块一只，一天一百只，那就是五千块！一个月十五万！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万！”
“去掉成本呢？”
“成本？”钱老板愣了一下，“你家牡蛎要什么成本？又不用买苗又不用买饲料，不就是海里的吗？”
他说得对。我家牡蛎的成本，基本为零。唯一的成本就是——我的身体。
我低头看了看胳膊。疹子已经消下去不少，但手腕上还能看到淡淡的红色痕迹。
一天一百只。那得用多少能力？
第二天上午，张总他们准时来了。
我穿上防水服，拿着一个网兜，走到码头边上。
“沈老板，你不用船吗？”李总问。
“不用。”我说，“就在岸边。”
我把网兜伸进水里，闭上眼睛。
海神之心的视野打开。牡蛎区的情况一目了然——经过这一周的“修炼”，我已经能精准定位每一只成熟的牡蛎。
我用意识“锁定”了三十只，然后控制水流，让它们顺着网兜的方向移动。
这比之前难多了。之前只是“扫描”和“驱赶”，现在是“精确搬运”。每一只牡蛎都要单独控制，就像同时玩三十个遥控器。
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钻。
胃开始翻腾。
胳膊开始发痒。
但我忍住了。
网兜一提，三十只牡蛎哗啦啦地倒进桶里。个个饱满，壳色鲜亮，比昨天捞的还好。
张总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品质！”
他又捞了一只当场撬开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完美。和昨天一模一样。”
李总和王经理也确认了，三个人当场签了合同。
**每天供应一百只，单价五十元，合同期一年。**
我握着笔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快忍不住了。
签完字，送走他们，我踉踉跄跄地跑到码头边上——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疹子准时报到，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脖子，又红又痒。
但我在笑。
因为我知道，“沈家牡蛎”的名声，从今天开始，要传开了。
晚上，周叔来我家送咸菜。
一进门就看见我趴在桌上，胳膊上全是疹子，面前摊着一份合同。
他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五十块一只？一天一百只？”
“嗯。”我有气无力地点头。
“那你一个月能赚十五万？”
“嗯。”
周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咸菜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小沈，叔知道你赚钱不容易。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我的胳膊。
“值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周叔，我爸欠了八十万。如果不这样，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周叔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送点排骨。光喝中药不行，得补补。”
“谢谢周叔。”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疹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合同。
值吗？
值。
这片海，我没白守。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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