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是什么意思?"
苏月见的剑横在陈默脖子上,不是威胁,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手在抖,心在乱,脑子像被雷劈过的浆糊。
"Non-Player Character,"陈默平静地解释,仿佛脖子上那把能斩断山岳的月华剑是根筷子,"非玩家角色。简单说,就是……游戏里的背景人物。"
"游戏?"
"诸天系统,"陈默看向洞穴顶部,目光穿透岩石,穿透云层,穿透那个看不见的"造物主","是一个游戏。我们是角色,他们是玩家。我们的修炼、我们的感情、我们的生死……都是数据。"
虞轻尘的红瞳收缩:"证据?"
"我没有,"陈默说,"但我看到了。仙穹彼岸不是天堂,是服务器机房。我们的父母不是飞升,是被……回收。成为维持系统运行的能量。"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醉长老第一个笑出声,笑得像破风箱:"哈哈哈哈!三千年了!终于有人看到了!终于有人说了!"
"你早就知道?"苏月见转向他,剑尖移开陈默,指向醉长老。
"我知道一部分,"醉长老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知道毒帝和月华祖师爷发现了真相,我知道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但我不知道……不知道真相是这么……"
"荒谬?"陈默接话。
"操蛋,"醉长老说,"这个词更准确。"
老酒鬼在旁边点头,灌了口酒:"操蛋,确实操蛋。"
苏月见的剑垂了下来。
她看着陈默,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皮肤发绿、却平静得像潭死水的男人。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在台上吐血,她在台下皱眉。她想起禁地里的拥抱,想起毒泉边的等待,想起刚才……以为他死了时的恐惧。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们的感情……也是数据?"
陈默看着她,看着这个傲娇到死的圣女,此刻脆弱得像片雪花。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当我以为你要死的时候,这里——"他指了指胸口,"会疼。数据不会疼,人会。"
"那如果……"苏月见的声音在抖,"如果我们都是假的……"
"那就吐槽到变成真的,"陈默说,"吐槽是自由的,自由的东西,数据模拟不了。"
他站起身,绿色的皮肤在幽光中发光,像一棵愤怒的树:
"我要吐槽这个系统,吐槽到它死机。你们……跟不跟?"
"跟,"虞轻尘第一个说,红唇勾起,"我早就想拆了那个'造物主'。敢把我先祖当电池用,我要让它知道什么叫'魔道'。"
"跟,"醉长老举手,"反正我也活够了,不如死得热闹点。"
"跟,"老酒鬼打了个酒嗝,"酒喝完了,该干点正事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月见。
她低着头,银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月见,"陈默叫她,不是"苏圣女",是"月见","你不必现在决定。这是……"
"我母亲,"苏月见突然说,"也在那个'服务器'里?"
"是。"
"被当成电池?"
"是。"
"疼了多久?"
"三千年,"陈默说,"或者,对她来说,是一瞬间。服务器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苏月见的剑"铮"地一声插进地面。
她抬起头,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月华之力的银光,是更原始的、更炽热的……愤怒。
"我跟,"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到了仙穹彼岸,"她看着陈默,一字一顿,"我要亲手劈了那个'造物主'。你不许抢。"
陈默笑了:"成交。"
他伸出手,苏月见握住,虞轻尘搭上来,醉长老和老酒鬼也凑过来,五只手叠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那么,"陈默说,"第一步,活着离开这里。第二步……"
"没有第二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穴入口传来,"你们今天,都得死。"
天机阁的人,来了。
不是之前那个监察使,是更强的人。三个星耀境,两个王者境,领头的……
"父亲?"苏月见的声音在颤抖。
月华宗掌门,苏天行,站在洞口,月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像一尊降临的神像。
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洞——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数据流,像小型化的"造物主"。
"检测到病毒污染,"他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执行清除程序。"
"他被控制了!"醉长老大喊,"那是'系统代理人'!真正的苏天行已经被……"
一道银光闪过,醉长老被劈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师父!"苏月见想冲过去,被陈默拉住。
"别去,"陈默说,"那不是你的父亲,是'程序'。"
"程序?"
"造物主的傀儡,"陈默盯着那个"苏天行","专门清除'病毒'的杀毒软件。"
"苏天行"转向陈默,数据流的眼眶锁定他:"病毒编号:剧毒-001。威胁等级:SSS。清除方案:彻底删除。"
他抬起手,月华之力凝聚成剑——比苏月见的强十倍,百倍,像一轮真正的月亮坠落。
"跑!"陈默大喊。
但来不及了。
月华剑气笼罩了整个洞穴,无处可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月见动了。
她推开陈默,推开虞轻尘,独自迎向那道剑气。
"月见!"
"我不跑,"她的声音在剑气中回荡,"这是我父亲的身体,我要……唤醒他!"
月华剑与月华剑碰撞,银光炸裂。
苏月见被击飞,鲜血狂喷,但她没有倒下。她再次冲上去,再次被打飞,再次……
"停下!"陈默想冲上去,被虞轻尘的红尘丝缠住。
"别去!你会死!"
"她也会死!"
"那是她的选择!"虞轻尘的红瞳也在燃烧,"尊重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苏月见已经站不稳了,银发染满鲜血,像一尊破碎的月亮。但她的剑,依然指着那个"苏天行"。
"父亲……"她的声音嘶哑,"你说过……要带我去仙穹彼岸……找母亲……"
"你说过……要教我……月华剑的最高境界……"
"你说过……我是你的骄傲……"
"苏天行"的动作,微微一顿。
数据流的眼眶中,闪过一丝……波动?
"错误……错误……"他的声音出现杂音,"情感模块……干扰……清除……"
"父亲!"
苏月见用尽全力,刺出最后一剑。
不是刺向敌人,是刺向自己——她的手腕,她的经脉,她修炼了二十二年的月华之力本源。
"月见!不要!"
太迟了。
她震碎了自己的经脉,月华之力暴走,形成一片银色的风暴。那不是攻击,是……信号。是女儿对父亲的,最后的呼唤。
"苏天行"的数据流眼眶,剧烈闪烁。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具机械的身体,流下了两行眼泪。
"月……见……"他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是沙哑的、痛苦的、属于人类的,"跑……快跑……"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数据流从眼眶中涌出,像两条银色的河。
"父亲!"
"系统……在回收……我……"苏天行——真正的苏天行,用最后的人性看向陈默,"保护……我的女儿……去仙穹彼岸……找到……真相……"
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洞穴中回荡:
"吐槽……是……自由的……"
天机阁的人,在苏天行崩溃的瞬间,也僵住了。
像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一个个倒下,露出背后真正的操控者——无数细小的"噬灵蛊",从他们的后颈爬出,逃向地下湖。
"原来……"虞轻尘的声音发颤,"他们也是宿主……"
"我们都是,"陈默跪在地上,抱住昏迷的苏月见,"都是宿主,都是电池,都是……NPC。"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女,看着这个为了唤醒父亲、不惜震碎自己经脉的傻子。
"但NPC,"他说,声音轻得像誓言,"也可以爱上另一个NPC。"
"也可以,"他看向虞轻尘,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醉长老,看向沉默的老酒鬼,"一起,拆了这台破电脑。"
虞轻尘走过来,蹲下,检查苏月见的伤势:"经脉全碎,修为尽废,但……还活着。"
"能救吗?"
"能,"虞轻尘的红瞳闪烁,"但需要'红尘阁'的'逆脉重生术',以及……"
"以及?"
"以及,"她看向陈默,"你的血。月华毒体的血,是唯一能融合正魔两种力量的媒介。"
"要多少?"
"全部。"
陈默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腕,递给虞轻尘:"抽。"
"你可能会死。"
"她为我父亲挡了一剑,"陈默说,"我为她流干血,公平。"
虞轻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种带着苦涩和敬佩的笑:"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为什么?"
"因为,"她划开他的手腕,鲜血涌出,"你是第一个……愿意为别人死的人。"
"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她说,"你是第一个,真正的,人。"
鲜血流入苏月见的口中,墨绿色的、带着月华之力的、吐槽者的血。
奇迹发生了。
苏月见的经脉开始重组,不是原来的月华之力,是融合了毒素的、新的力量。她的银发开始发光,不是银色,是银绿色,像月光下的毒草,美丽而危险。
"这是……"醉长老瞪大眼睛,"新的体质?"
"月华毒体·改,"陈默虚弱地说,"我的血,她的骨,融合成的……新NPC。"
苏月见的眼睛,缓缓睁开。
紫瞳,但瞳孔边缘,有一圈绿色的光晕。
她看着陈默,看着这个为她流了半身血的男人,第一句话是:
"你……好丑……"
陈默笑了:"谢谢。"
"皮肤……更绿了……"
"我知道。"
"但……"她的声音轻下去,手抬起,摸他的脸,"但我不嫌弃……"
她的手垂下去,又昏睡了。
但陈默知道,她会好的。
他们都会好的。
因为吐槽者,不会轻易死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