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贴着标签：【仙穹彼岸·最高法院·请勿携带武器、法器、或强烈情感进入】
陈默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不是法庭，是……无数个法庭的叠加？像有人把古今中外所有审判场所塞进了一个房间：古代的衙门、现代的法庭、修仙界的仲裁台、甚至还有……学校的教导处？
而"法官"，坐在最高处的……是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存在。
有时是月华宗掌门，有时是破风村村长，有时是陈默小学时的班主任，有时甚至是……他自己？
"被告陈默，"那个存在开口，声音像千万人同时说话，"你被指控'非法吐槽'、'破坏系统稳定'、'煽动NPC觉醒'、以及……'让造物主感到无聊'。"
陈默："……"
"让造物主感到无聊？这是什么罪？"
"亲，"小毒说，"在'诸天系统'里，'无聊'是最严重的罪呢因为系统需要'有趣'的数据，无聊意味着……没有价值"
"所以我要做的是……更有趣地吐槽？"
"正是"
现实中，陈默走上"被告席"——那其实是一个马桶，和之前副本里的同款。
"首先，"他说，"我要求更换座位。这个马桶，我坐过三年，有心理阴影。"
法官的形态变换了一下，变成苏月见的母亲："驳回。被告没有发言权。"
"其次，"陈默继续说，仿佛没听见，"我要求知道原告是谁。'造物主'？它在哪？为什么不敢亲自出庭？"
"造物主无处不在，"法官说，"又 nowhere。它是系统本身，是规则本身，是……"
"是胆小鬼，"陈默接话，"只敢派傀儡出庭，自己躲在服务器后面。建议标记为'社恐'，或者……'键盘侠'。"
法庭震动。
那些叠加的场景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被告！"法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变成天机阁特使的形态，"你可知罪？"
"知，"陈默说，"知什么罪？"
"非法吐槽！"
"吐槽非法？"陈默歪头，"哪条法律规定的？"
"《诸天系统基本法》第1条：所有存在必须服从系统优化目标，不得产生'无意义'行为。"
"吐槽是无意义行为？"
"是。它不产生能量，不提升效率，不改变结果。只是……废话。"
陈默笑了。
那个平静但欠揍的、让法官形态不断闪烁的笑容。
"你错了，"他说，"吐槽有意义。吐槽是……"
他停顿，让法庭所有人——如果那些不断变换的"陪审团"算人的话——屏住呼吸。
"吐槽是，人类最后的自由。"
"当你们控制我们的修炼，控制我们的感情，控制我们的生死……我们还能吐槽。还能说'这很蠢'。还能……"
他看向苏月见，看向虞轻尘，看向所有陪他走到这里的人。
"还能，在绝望的时候，笑出来。"
法庭安静了。
法官的形态停止了变换，定格在一个……陌生的形象？不，不是陌生，是陈默最熟悉的人。
是他自己。
十八岁的陈默，破风村的陈默，那个在修仙天赋大赛上吐血、被当成笑话的陈默。
"有趣，"那个"陈默"开口，声音却是造物主的，"你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你自己？"
"很久以前，"造物主说，"我也曾是一个'玩家'。在一个更大的系统里，我也曾……吐槽。"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了真相，"造物主说，"发现我们都是NPC，都是电池，都是……无意义的代码。所以我选择……成为系统本身。"
"成为系统？"
"对，"造物主说，"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控制。既然无法自由，那就……定义自由。"
"我创造了'诸天系统'，给所有存在一个'目标'：修炼，升级，成仙。让他们以为自己在进步，在成长，在……有意义地活着。"
"而实际上，"造物主的声音变得疲惫，"只是在为我提供能量。维持我的……存在。"
陈默沉默了。
"所以造物主也是……受害者？一个选择成为加害者的受害者？"
"宿主，"小毒提醒，"检测到'共情陷阱'建议保持吐槽，不要被带偏"
现实中，陈默开口：
"所以你很孤独。"
不是疑问，是陈述。
造物主——那个"陈默"的形态——僵住了。
"你说什么？"
"孤独，"陈默重复，"你创造了整个世界，却没有一个人能和你平等对话。所有人都怕你，敬你，或者……恨你。但没有一个人，能和你……吐槽。"
"你找我来，"陈默说，"不是想审判我，是想……和我聊天。"
法庭安静了。
漫长到可怕的安静。
然后，造物主笑了。
不是那种机械的、程序化的笑，是……真正的、带着苦涩和解脱的笑。
"三千年了，"它说，"你是第一个……看穿的。"
"毒帝没有，他只想毁灭。月华祖师爷没有，他只想妥协。三千年来无数的天才、妖孽、反抗者……都没有。"
"只有你，"它说，"一个会吐槽的废物，看穿了……我最深的渴望。"
陈默走上前，走向那个"自己"，走向那个……孤独的造物主。
"那么，"他说，"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陪你吐槽，"陈默说，"每天一小时，随便什么话题。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
"放所有人自由。关闭'电池'模式，让仙穹彼岸的囚徒回家，让系统的NPC……变成真正的人。"
造物主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吐槽你，"陈默说，"吐槽到你想死。吐槽到你觉得……当造物主，还不如当破风村的废物。"
"我会说你的系统设计有多烂，你的审美有多差，你的……孤独，有多可悲。"
"每天，每小时，每分钟，每秒。"
"直到你……崩溃。"
造物主看着他，看着这个渺小但……不可战胜的存在。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它……哭了。
那个"陈默"的形态，流下两行眼泪，像之前苏月见的母亲，像所有被唤醒的"程序"一样。
"好，"它说，"我答应你。"
"但有个条件。"
"说。"
"你要……留下来，"造物主说，"成为'吐槽者'，永远的。陪我……永远。"
陈默沉默了。
这一次，是真的沉默。
他回头看向苏月见，看向虞轻尘，看向所有陪他走到这里的人。他们的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有……理解。
"我……"他开口。
"不用现在回答，"造物主说，"我给你……一天时间。和她们告别，和这个世界告别。然后，回来找我。"
"或者，"它说，"不回来。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
法庭开始崩溃，像之前的厕所副本一样，重组、消散、化作光点。
而在消散前，造物主最后说：
"陈默，你知道吗？"
"什么？"
"'吐槽'这个词，在三千年前的语言里，意思是……"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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