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藏经阁扫了七天厕所。
"不是说扫藏经阁吗?"第七天晚上,他蹲在第九层的茅坑旁,手里的扫帚沾着不可名状的污渍,"为什么变成了扫厕所?"
看门老头——现在陈默知道他叫"醉长老",是月华宗唯一一个没有系统的长老,据说是"自愿放弃"——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打了个酒嗝:
"藏经阁九层,上三层是茅房,中三层是库房,下三层才是藏书。苏丫头让你扫藏经阁,又没说是哪一层。"
陈默面无表情地把一块"灵石除臭剂"扔进坑位,内心输出:
"我懂了。这是月华宗的'企业文化'——先把人骗进来,再慢慢折磨。苏月见说的'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原来是指看我能扫几层厕所。"
"小子,"醉长老突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月华宗的厕所要建这么高吗?"
"因为修士会飞,上厕所也要仪式感?"
"因为灵气浓度越高,排泄物越'营养'。"醉长老晃了晃酒葫芦,"第九层的粪水,拿去浇灵田,能让灵药长得比人还快。"
陈默:"……"
"所以我这七天,是在处理'高营养有机肥料'?"
"不过,"醉长老眯起眼睛,"你能坚持七天没逃跑,倒是出乎我意料。上一个扫厕所的,第三天就跳崖了。"
"跳崖?"
"他说宁愿死,也不想再闻'星耀境长老的排泄物'。"
陈默沉默片刻:"那位长老……"
"就是我。"醉长老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缺牙,"怎么样,我的'营养'丰富吧?"
陈默看着手里的扫帚,突然很想把它塞进某个地方——不是茅坑。
但他忍住了。
因为在这七天的"扫厕所生涯"中,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第八天,子时。
陈默准时来到醉长老的值班室——其实就是藏经阁门口的一个杂物间,里面堆满了空酒坛和发霉的道袍。
醉长老已经摆好了两个破碗,倒上浑浊的液体。那东西闻起来像酒精泡袜子,但醉长老坚持称之为"酒"。
"喝。"
陈默端起碗,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条着火的蛇钻进胃里,然后——
"噗!"
他喷了出来,精准地落在醉长老的脸上。
"好!"醉长老不怒反笑,"这一喷,有水平!角度、力度、覆盖面,都是上乘!你小子,天生就是喝酒的料!"
"这是酒?"陈默擦了擦嘴,"我以为这是洗茅坑的水。"
"洗茅坑的水比这好喝。"醉长老严肃地说,"这是'九转回肠酿',用九种毒草泡了九年,专门给灵气过敏的人喝的。"
陈默的手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灵气过敏?"
"我什么不知道?"醉长老从怀里摸出一个油腻腻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全息照片,显示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一间破旧的土房前。
那间土房,陈默认识。
那是他在破风村的"家",那道像笑脸的裂缝,那扇漏风的窗户,那块"修仙改变命运"的标语——照片里清晰可见。
"你……"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认识我父母?"
醉长老没有直接回答。他喝了一口"酒",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被月华宗的法阵修饰过,比外界的更圆、更亮,像一块完美的假玉。
"三十年前,"他说,"我在仙穹彼岸遇到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仙帝境,都是疯子。"
"他们在找一样东西,叫'剧毒之源'。说是能拯救三界,也能毁灭三界。"
"我劝他们别找,他们不听。最后,女的怀孕了,男的决定先送孩子去安全的地方。"
"那个孩子,"醉长老转头看向陈默,"就是你。"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那杯"酒",而是因为某种迟来了十八年的真相,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们……没死?"
"没死,"醉长老摇头,"但也没活。他们被困在仙穹彼岸的最深处,一个叫'永恒囚笼'的地方。那里时间静止,空间错乱,仙帝进去也会迷失。"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找到了'剧毒之源',"醉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而那个东西,选择了他们。"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十八年来扫过厕所、喂过灵兽、种过毒草,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所以我的灵气过敏……"
"不是病,是传承。"醉长老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一封信,和之前老酒鬼给的那封几乎一模一样,"你父母留给你的。他们预料到你会来月华宗,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
陈默接过信。信封上的毒蛇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游动着、扭曲着,最后化作一行字:
"致我们的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开始吐槽了。很好,吐槽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陈默:"……"
"这开场白,怎么和小毒一个风格?"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去第三层,找《毒帝吐槽录》的下半卷。记住,不要相信系统,不要相信宗门,不要相信……"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
"下半卷?"陈默抬头,"《毒帝吐槽录》还有下半卷?"
"有,"醉长老点头,"但不在月华宗。三百年前,月华宗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科技修仙',一派坚持'古法传承'。下半卷,被古法派带走了。"
"古法派现在在哪?"
"红尘阁。"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尘阁。虞轻尘。魔道。"
"所以,我要找到父母的线索,就必须去魔道?"
醉长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咧嘴一笑:"别急,小子。在去红尘阁之前,你得先活下去。"
"月华宗的'系统审核',只是第一道关卡。真正的危险,是苏月见。"
"她?"
"你以为她为什么对你好奇?"醉长老压低声音,"因为她也是灵气过敏症。"
陈默愣住了。
"不可能,她是千年来最接近仙帝的天才……"
"表面上是,"醉长老冷笑,"但她的'钻石境',是用月华宗的'禁术'堆出来的。每个月圆之夜,她都要承受经脉撕裂的痛苦,那种痛苦……"
他看向陈默,目光复杂:
"比你吐血,疼一百倍。"
陈默回到自己的"住处"——藏经阁地下室的杂物间时,已经是凌晨。
这里比他在破风村的房子还破,但至少不漏风,因为根本没有窗户。
他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些霉斑形状各异,有的像人脸,有的像动物,有一块特别像苏月见皱眉的样子。
"小毒,"他在内心呼唤,"你醒着吗?"
"亲,我一直在呢"小毒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只是那个醉老头有点门道,我只能装休眠"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小毒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宿主,我警告您,不要完全相信他。"
"为什么?"
"因为他说对了一半。您父母确实被困在仙穹彼岸,但不是因为'剧毒之源'选择了他们。"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小毒顿了顿,"他们发现了系统的真相。"
"什么真相?"
"所有系统,都是囚笼。"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毒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冰冷,"公元3024年的灵气复苏,不是自然现象。系统,不是天赐礼物。修仙者的'段位排名',不是激励手段。"
"那是什么?"
"是筛选。是实验。是……"
小毒的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过了几秒,它恢复成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亲,今天的'深夜谈心'时间结束了呢温馨提示,明天您要去第三层打扫,记得带上防毒面具哦"
陈默还想追问,但小毒已经"下线"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块像苏月见的霉斑,脑海中回响着小毒的话:
"所有系统,都是囚笼。"
"那小毒你呢?"他问空气,"你也是囚笼吗?"
没有回答。
但陈默注意到,手腕上的月华宗手环,屏幕微微闪了一下,显示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监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已自动上报"心理健康中心"。明日将安排'心灵辅导',请准时参加。】
陈默:"……"
"所以,连思考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突然笑了,那种平静的、带着嘲讽的笑。
"好,"他对自己说,"既然不能想,那就吐槽吧。"
"吐槽到成仙,吐槽到成帝,吐槽到让整个世界都听见我的声音。"
"哪怕,只是在心里。"
第二天,陈默来到了藏经阁第三层。
这里的空气确实有毒,是一种甜腻腻的香气,闻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陈默看到书架在跳舞,看到典籍在唱歌,看到一只会飞的扫帚在对他抛媚眼。
"防毒面具。"他提醒自己,从怀里掏出醉长老给的布条——浸泡过"九转回肠酿"的布条,据说能解百毒。
戴上之后,世界恢复正常。
第三层的布局和其他层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书架,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
《毒帝吐槽录:下半卷》。
陈默走近,发现书页上是空白的。
"只有被认可的人,才能看到内容。"醉长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小子,把手放上去。"
陈默照做了。
书页开始发光,一行行文字浮现,但不是毒帝的字迹,而是——
他母亲的字。
"默儿,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开始吐槽了,也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妈妈很骄傲,但也很担心。"
"因为真相,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公元3024年,灵气复苏的真正原因,是'诸天系统'的启动。这个系统覆盖了整个地球,把所有人类都变成了'玩家'。"
"但玩家,是可以被删除的。"
"当你的'段位'达到王者,你就会被'接引'到仙穹彼岸。那里不是天堂,是服务器。仙帝,不是终点,是管理员。"
"而管理员之上,还有'造物主'。"
"我们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我们被囚禁了。"
"但我们也留下了希望——'剧毒系统',它是唯一一个不受'诸天系统'控制的'病毒'。"
"用毒攻毒,以毒破局。"
"默儿,妈妈不能陪你了。但请记住,无论系统说什么,宗门做什么,世界变成什么样——"
"保持吐槽。吐槽是自由的最后堡垒。"
文字到此结束。
陈默站在原地,手还按在书页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所以,我不是在修仙。"
"我是在玩一个游戏?一个会被'删除'的游戏?"
"而仙帝,是管理员?那苏月见……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猛地转身,看到苏月见站在楼梯口,银发在毒雾中飘动,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像。
但她今天的样子,和平时不同。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右手按在左胸,那里有一道光芒在闪烁——是某种压制痛苦的法阵。
"今天是月圆之夜,"她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本该在禁地闭关。但我感应到第三层的禁制被触动,所以……"
她看向陈默,看向那本《毒帝吐槽录》,紫瞳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能看到内容?"
"能。"
"写了什么?"
陈默看着她,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圣女,此刻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做了一个决定。
"写了怎么治灵气过敏症,"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以毒攻毒,吃毒草,泡毒泉,吐血三千升,可痊愈。"
苏月见愣了一下,然后——
她笑了。
那是陈默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你骗我,"她说,"但骗得好。"
"我知道真正的治疗方法,"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就是用更多的灵气,强行冲开堵塞的经脉。代价是,每次突破,都要承受经脉撕裂的痛苦。"
"我每个月圆之夜,都要经历一次。而你……"
她看着陈默,目光复杂:
"你用吐血,避免了这种痛苦。"
"所以我想知道,"她伸出手,抓住陈默的衣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提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的痛苦、骄傲、不甘和……一丝哀求。
他想起醉长老的话:"她比你疼一百倍。"
"我教你,"他说,"但有个条件。"
"说。"
"告诉我,"陈默平静地说,"你为什么要变强?"
苏月见的手僵住了。
她松开陈默,后退一步,靠在书架上,那姿态失去了所有的优雅,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因为,"她说,"我要救一个人。"
"谁?"
"我的母亲。她被囚禁在仙穹彼岸,和……"她顿了顿,"和你的父母一样。"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们是同类?"
"都是囚徒的子女,都在寻找真相,都在用一个虚假的身份,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挣扎?"
"好,"他说,"我教你。但不是为了月华宗,不是为了什么'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是为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让我们都能活下去,直到找到真相。"
苏月见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伸出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成交,废物。"
"成交,圣女。"
两只手在毒雾中握在一起,在《毒帝吐槽录》的见证下,在某个系统的监视之外。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醉长老躺在楼下的摇椅上,喝了一口"九转回肠酿,"喃喃自语:
"开始了……三千年的轮回,终于开始了……"
【下章预告】 第6章:濒死觉醒,剧毒系统上线——陈默开始教导苏月见"以毒攻毒",但月华宗的高层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一场针对"毒帝传人"的围剿,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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