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软榻上——字面意义上的绑着，手腕和脚踝都缠着某种发光的丝带，材质像是丝绸，但勒进肉里的力度说明这玩意儿绝对有法阵加持。
"醒了？"苏月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默艰难地抬头，看到这位月华宗圣女正盘坐在飞舟的驾驶位上，银发在气流中狂舞，像一群发疯的水母。她的面前悬浮着数十块全息投影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高度、速度、灵气浓度、前方障碍物……以及一个特别显眼的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建议立即就医。当前状态：经脉损伤37处，中毒反应持续，精神波动剧烈。温馨提示：该乘客可能在装死，请谨慎处理。】
"这飞舟的系统比小毒还阴阳怪气。"陈默内心输出，"而且我为什么被绑着？怕我跳机？"
"不是怕你跳机，"苏月见头也不回，"是怕你吐血吐到飞舟的动力核心上。上次有个灵气过敏症的乘客，一口血喷进引擎，整艘飞舟坠进了粪坑。"
陈默沉默三秒："……粪坑？"
"灵兽宗的化粪池。"苏月见的语气毫无波动，"那人现在还在灵兽宗扫厕所，时薪三块灵石。"
"我现在时薪多少？"
"零。你是俘虏。"
"我是被招收的弟子。"
"未经宗门登记，一律按俘虏处理。"苏月见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紫瞳里带着某种戏谑，"而且，你的系统还没报备。"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发现了？"
"月华宗的飞舟有系统扫描功能，"苏月见的手指在投影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档案，"显示你绑定的是……'未知系统'？"
屏幕上，陈默的信息栏里，系统那一行赫然写着：
【系统类型：？？？（未识别）】
【危险等级：待定】
【建议处理方案：隔离观察/强制卸载/就地销毁】
"就地销毁？"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我只是灵气过敏，不是****。"
"未知系统就是****。"苏月见关掉屏幕，"三百年前，有个修士绑定了'自爆系统'，把整个青云宗炸成了青云坑。两百年前，有个'夺舍系统'寄生在宿主身上，最后把宿主吃空了只剩一张皮。一百年前……"
"停，"陈默打断她，"我的系统不会自爆，不会夺舍，只会让我吃毒草和吐血。"
"那更可疑。"苏月见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正常的系统都有明确的功能标签：种田、炼丹、战斗、辅助……你的系统为什么'未知'？"
陈默与她对视，内心疯狂呼叫：
"小毒！出来解释！"
"亲，我在呢"小毒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温馨提示，我如果暴露真实身份，您会被立刻'就地销毁'哦"
"为什么？"
"因为'剧毒系统'是上古禁术，属于'毒帝传承'的一部分。而毒帝……是月华宗的初代祖师爷的死对头呢"
陈默："……"
"所以我绑定了一个仇家系统，然后被仇家的徒子徒孙抓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仇家的最美徒子徒孙抓住了呢"小毒补充，"而且她对您很好奇，这是好事"
"哪里好？"
"好奇是爱情的开始"
"滚。"
现实中，苏月见还在等他的回答。陈默深吸一口气，决定半真半假：
"我的系统叫'生存系统'，"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功能是让我在各种绝境中活下来。因为功能太杂，所以显示'未知'。"
"生存系统？"苏月见挑眉，"从没听说过。"
"因为我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宿主。"陈默平静地说，"其他的……都死了。"
这句话是真的。十八年来，他无数次濒死，无数次在吐血的边缘徘徊。如果不是灵气过敏症带来的"以毒攻毒"特性，他早就成了破风村后山的一堆白骨。
苏月见的紫瞳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
"暂时保留。"她转身回到驾驶位，"到了宗门，你会接受'系统审核'。如果撒谎……"
"就地销毁？"
"不，"苏月见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月华宗有一万种方法，让撒谎的人后悔活着。"
飞舟降落时，陈默终于看到了月华宗的全貌。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型岛屿，由九座 **aller 山峰环绕着一座主峰组成。每座山峰都有瀑布倾泻而下，但在半空中就被某种法阵截住，化作水雾，形成一道道彩虹桥。
最夸张的是，整座岛屿被一层巨大的全息投影笼罩，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种信息：
【欢迎来到月华宗！当前灵气浓度：外界300%，请深呼吸】
【今日热点：圣女苏月见下山招新，疑似带回神秘男子！#月华宗八卦#】
【宗门KPI提醒：本月炼丹任务完成度87%，请药王殿弟子继续努力！】
【剑气朋友圈广告：想让你的飞剑更快吗？试试'雷霆加速包'，首月半价！】
陈默："……"
"这就是修仙界的顶级宗门？怎么像个大型互联网公司？"
"月华宗是科技修仙的试点单位，"苏月见解开他的束缚，"所有弟子必须佩戴宗门定制版修真手环，接入'月华云'系统，实时同步修炼数据。"
她扔给陈默一个崭新的手环， platinum 款，比村长那个还高级。
"戴上它，你的'未知系统'会被暂时屏蔽，直到审核通过。"
陈默接过手环，在戴上的瞬间，听到小毒的声音：
"亲，我要休眠了呢但别担心，我会在您的意识深处，默默守护着您"
"像痔疮一样？"
"……您越来越会吐槽了呢"
然后，声音消失了。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新的手环界面极其复杂，有几十个APP：修炼助手、任务大厅、社交广场、丹药商城、飞剑租赁、灵兽寄养……甚至还有"月华外卖"和"仙界直播"。
"所有弟子都靠这个修炼？"他问。
"当然，"苏月见已经走向出口，"系统时代，没有系统的人连杂役都当不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陈默读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十八年来没有系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地说：
"靠吐槽。"
月华宗的"系统审核室"，比陈默想象的更……科幻。
那是一个圆形的白色房间，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符文，中央有一张椅子，看起来像是牙科诊所和电刑椅的结合体。
"坐上去。"审核官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钻石境修为，手环显示她绑定的是"鉴定系统"。
陈默坐下，椅子立刻伸出数十条光带，将他固定住。
"放松，"审核官的声音毫无感情，"这只是常规检查。如果你的系统没有危险，不会有任何痛苦。"
"如果有呢？"
"你会体验到十八层地狱的豪华套餐。"
陈默："……"
"小毒，你最好真的在休眠。"
审核开始了。
光带发出柔和的光芒，扫描陈默的全身。他感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在体内流转，像有人在翻他的五脏六腑。
【扫描进度：10%……】
【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
【分析中……】
审核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经脉里有毒素沉积，种类超过一百种。断肠草、鹤顶红、七步蛇……你吃过这些？"
"吃过。"
"为什么没死？"
"吐了。"
审核官的表情变得古怪，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继续操作，扫描进度推进到50%。
然后，意外发生了。
【警告！警告！检测到上古禁术波动！】
【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毒帝传承（相似度87%）】
【危险等级：SSS！】
【建议方案：立即抹杀！】
房间里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审核官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三步，手里多了一把灵气凝聚的长剑。
"毒帝传承？！你是毒帝传人？！"
陈默也愣住了。
"小毒！你不是说休眠吗？！"
没有回应。小毒真的休眠了。
"等等，"陈默试图解释，"我不知道什么毒帝，我只是灵气过敏……"
"闭嘴！"审核官的剑尖对准他的咽喉，"毒帝是月华宗的世仇！三千年前，他毒杀了我们的初代祖师爷！任何与毒帝有关的人，格杀勿论！"
陈默看着那把剑，看着审核官眼中的杀意，内心出奇地平静。
"所以，我要死在这里了？因为一个不认识的古人，因为一个阴阳怪气的系统，因为……"
他想起了破风村的硬板床，想起了那道像笑脸的裂缝，想起了王富贵说的"默哥乐观"。
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审核官厉声问。
"笑你们月华宗，"陈默平静地说，"三千年了，还怕一个死人。"
"你说什么？！"
"我说，"陈默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毒帝真的那么可怕，你们为什么不敢研究他的传承？为什么只会'格杀勿论'？因为你们怕，怕有人超越你们，怕有人用你们不懂的方式变强。"
"就像我。"
"灵气过敏，没有系统，靠吃毒草修炼。你们看不懂，所以害怕，所以要消灭。"
审核官的手在颤抖，剑尖却更近了一寸："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陈默说，"让你们的圣女来判断。她带我回来的，她说过要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苏月见？"审核官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
苏月见站在门口，银发上还带着外面的水汽，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颤抖的审核官，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放开他。"她说。
"圣女！他是毒帝传人！"
"我知道。"苏月见走进来，"我检查过他的飞舟记录，他的系统确实与毒帝有关。"
"那您为什么……"
"因为，"苏月见走到陈默面前，紫瞳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我想看看，一个毒帝传人，能不能在月华宗活下来。"
她俯身，凑近陈默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三千年来，没人敢这么做。但如果你成功了……"
"你就是月华宗历史上，最大的笑话，也是最大的奇迹。"
陈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疯狂的期待，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想帮我。她是想利用我，打破什么规则，证明什么道理。"
"但没关系。"
"被利用，总比被销毁好。"
"好，"他说，"我接受。"
苏月见直起身，对审核官说："把他登记为'特殊观察对象'，编入杂役弟子。每天向我汇报他的情况。"
"杂役？"审核官瞪大眼睛，"让他扫厕所？"
"不，"苏月见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他扫藏经阁。"
"那里可是……"
"我知道那里有什么，"苏月见转身离开，"所以才让他去。"
陈默被解开束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圣女殿下，"他叫住她，"我能问个问题吗？"
苏月见回头。
"为什么选我？"
银发少女在红色的警报光芒中，像一尊染血的雕像。她沉默片刻，说：
"因为你说要成仙。"
"而我，"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想看看一个废物，怎么成仙。"
陈默被带到藏经阁时，已经是深夜。
那是一座九层高的古塔，外表破旧，与月华宗其他建筑的科技感格格不入。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穿着杂役服饰，手环是最低级的青铜款。
"新来的？"老头睁开眼，打量陈默，"苏丫头让你来的？"
"是。"
"知道这里规矩吗？"
"不知道。"
老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规矩就是，没有规矩。想看什么书就看，想拿什么就拿，但有个条件——"
他凑近，酒气喷了陈默一脸：
"每天子时，来陪我喝一杯。"
陈默看着他，突然想起了破风村的老酒鬼。
"这月华宗，怎么全是酒鬼？"
"好，"他说，"我答应。"
老头满意地点头，扔给他一把扫帚："扫地去吧。第一层是'基础功法'，第二层是'进阶心法'，第三层以上……"
"以上怎么了？"
"以上有鬼。"老头又闭上了眼睛，"但苏丫头既然让你来，说明她觉得你能上第三层。"
"第三层有什么？"
"毒帝的手札。"
陈默的手顿住了。
"所以，这才是她的目的。让我来接触毒帝的传承，看看我会不会……被毒死？"
他握紧扫帚，走向第一层。
在路过老头身边时，他听到一声含糊的嘟囔：
"小子，你体内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麻烦，也更有用。别死了，我还想多个人喝酒呢。"
陈默没有回头。
他开始扫地，一边扫，一边在内心呼唤：
"小毒，醒醒。"
没有回应。
但当他扫到某个角落时，发现地上有一本被遗弃的书，封面积满了灰，书名却清晰可见：
《毒帝自传：一个吐槽者的修仙史》
陈默弯腰，捡起书，翻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狂放，像是要从纸里跳出来：
"如果你在看这本书，说明你已经被'剧毒系统'绑定了。恭喜，你获得了史上最倒霉也最强大的金手指。"
"但记住，系统会骗你，宗门会害你，女人会利用你。"
"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只有你的吐槽。"
"所以，吐槽吧，少年。"
"吐槽到成仙，吐槽到成帝，吐槽到让整个世界都听见你的声音。"
陈默合上书，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不是功法，不是毒术，是吐槽。"
他继续扫地，在月华宗的藏经阁里，在一个酒鬼老头的鼾声中，开始了他的杂役生涯。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苏月见站在藏经阁外的阴影里，紫瞳在夜色中发光，像一头等待猎物成长的野兽。
【下章预告】 第5章：危房里的孤独少年——陈默在藏经阁发现父母失踪的线索，而老酒鬼的身份，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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