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渐暖,雁门积雪尽融,草木初萌,然边关杀气,日盛一日,全无半点春日和熙之象。
自丹诏临边,旬日之间,边关斥候往来不绝,急报如雪片般飞入帅帐,皆言党项、吐蕃、回鹘联军,已出河西走廊,过戈壁荒漠,步步紧逼,先锋铁骑,已至距雁门百里之地,安营扎寨,连营数十里,旌旗蔽野,烟尘漫天,胡笳画角之声,日夜不绝,隐隐传至关内,闻者皆心惊。
曹彬自接密令,夙夜匪懈,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亲赴关城,巡查防务,指挥士卒加固雉堞,填补城垣,搬运滚木擂石,囤积箭矢粮草;又将关外村落百姓,悉数迁入关内,安置妥当,分发粮米,安抚民心,令青壮男子编入民团,协助守城,老弱妇孺,则负责炊爨缝补,供应军需。一时之间,雁门关内,军民同心,各司其职,虽大敌当前,却井然有序,无半分慌乱之态。
周老卒虽年迈体衰,却主动请缨,守于城门箭楼,他一生戍边,深谙胡骑战法,又熟悉雁门地形,每日登楼远眺,观察敌情,指点士卒布防,经验老道,深得将士敬重。他常抚着赵承煜的肩头,叹道:“想老夫戍边四十载,历经数朝,从未见这般军民一心,同仇敌忾,有你这般少年英雄,有曹将军这般明主,雁门必守得住,大宋必兴!”
赵承煜自受军校之职,愈发勤勉,每日天未亮,便持横江宝刀,于关城之下习武,练刀、习拳、演兵法,从无间断。他谨遵师父陈靖山教诲,既练武学筋骨,更习兵家谋略,深知此番大战,绝非匹夫之勇可胜,需以智取胜,以奇破敌。白日里,他随曹彬巡查关防,熟悉地形,牢记每一处隘口、每一处掩体;入夜,便伴陈靖山于帐中,研读《孙子兵法》《六韬》,学习排兵布阵、扰敌奇计,小小年纪,却已显将帅之才。
陈靖山居于关内偏院,深居简出,却时时关注战局。他知联军势大,不可力敌,便潜心谋划,寻得破敌之法。这日傍晚,风沙稍歇,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山关,陈靖山召曹彬、赵承煜至院中,石桌之上,铺着一幅手绘雁门地形图,标注详尽,山川隘口,一目了然。
“将军,煜儿,”陈靖山手指地图,语气沉缓,字字珠玑,“党项联军虽众,然远涉荒漠,粮草不济,且诸部不和,吐蕃、回鹘与党项,面和心不和,皆想保存实力,不肯倾力死战,此乃其致命软肋。我军兵少,利在速战奇袭,不利久守耗战,若一味闭关自守,待其粮草齐备,合力攻关,关城必破。”
曹彬俯身细看地图,眉头微展,拱手道:“老先生所言,切中要害,彬亦有此虑,只是联军势大,不知老先生有何奇计,可破此敌?”
陈靖山指尖点向关北十里处一处山谷,谷名“黑石峡”,峡谷狭窄,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仅容数骑并行,地势极为险要。他沉声道:“此黑石峡,乃联军入关必经之路,峡谷内阴暗潮湿,石壁陡峭,且多枯木干草。我军可在此设伏,先遣小股士卒,诱敌入谷,再以滚木擂石封堵谷口,纵火焚谷,胡骑居于狭地,无处可逃,必自乱阵脚,我军再趁势出击,可挫其先锋锐气,折其兵力,震慑联军各部。”
此计一出,曹彬眼中精光乍现,连连点头:“妙哉!此乃瓮中捉鳖之计,联军骄横轻敌,必轻兵冒进,正好入我圈套,老先生真乃奇人也!”
赵承煜亦茅塞顿开,躬身道:“师父此计,大妙!弟子愿率精锐士卒,前往黑石峡设伏,再亲自诱敌入谷,定不辱使命!”
陈靖山看着弟子,眸中满是期许,却又略带担忧,叮嘱道:“煜儿,此役凶险万分,诱敌之时,需步步为营,不可贪功冒进,胡骑狡诈,你需随机应变,保全自身,方能完成大计。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且随周老卒,先往黑石峡探查地形,熟悉路径,再做布置。”
“弟子遵命!”
次日天未亮,赵承煜便率十名精锐士卒,换上百姓服饰,携横江宝刀,悄无声息出关,往黑石峡而去。周老卒随行,一路指点,何处可藏伏兵,何处可堆擂石,何处易引火,一一细说。赵承煜细心记在心中,反复探查,将峡谷地形,烂熟于心,直至午后,方返回关内,向曹彬、陈靖山复命,禀报一切就绪。
曹彬当即下令,挑选两百名精锐士卒,携带滚木擂石、引火之物,趁夜悄然前往黑石峡两侧悬崖埋伏,又命赵承煜率五十名轻骑,次日清晨出关诱敌,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联军先锋引入黑石峡。
部署既定,关内军民,皆枕戈待旦,静待大战来临。
却说联军首领李继迁,年方二十余,面容刚毅,目露凶光,自幼便有称霸西北之志,自听闻契丹小股骑兵败于雁门,又知雁门守军仅千余人,心中愈发骄横,认定宋军不堪一击,此番亲率万余联军,志在必得,欲一举攻破雁门,占据关中,裂土称王。
这日,李继迁正于帐中与众部首领商议攻关之策,忽有斥候来报:“禀首领,雁门关前,有数十宋军轻骑挑衅,皆是老弱残兵,气焰嚣张!”
诸部首领闻言,皆大怒,吐蕃首领拍案而起:“小小宋军,竟敢如此狂妄,待我率先锋铁骑,将其尽数歼灭,直取雁门!”
李继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冷声道:“宋军必是怯战,故派老弱残兵挑衅,欲激我怒,我偏不中计。不过,既然其主动送上门来,便先灭其锐气,拔去这颗钉子!”
当即下令,命麾下大将拓跋雄,率三千先锋铁骑,出关迎击,务必全歼挑衅宋军。
拓跋雄领命,手持长枪,跨上战马,率三千铁骑,浩浩荡荡,直奔雁门而来。
赵承煜率五十轻骑,于关前叫阵,见拓跋雄率大军赶来,故作惊慌之色,挥军便退,一路丢盔弃甲,佯装溃败,往黑石峡方向逃去。
拓跋雄见宋军如此不堪一击,心中大喜,狂笑一声:“宋军果然皆是懦夫,追!今日定要将其斩尽杀绝,攻破雁门!”
当即下令,全军追击,三千铁骑,纵马狂奔,尘土飞扬,一路追入黑石峡中,全然未觉,已踏入生死绝境。
赵承煜率军退至峡谷深处,见联军尽数入谷,当即挥手,发出信号。
刹那间,黑石峡两侧悬崖之上,伏兵尽出,滚木擂石,轰然落下,封堵谷口谷尾,将三千胡骑,困于狭谷之中。士卒们引燃火把,将早已备好的枯木干草,尽数抛下,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瞬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整个黑石峡,化作一片火海。
胡骑猝不及防,身陷火海,战马受惊,嘶鸣狂奔,自相践踏,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拓跋雄大惊失色,欲率军突围,然谷口已被封堵,插翅难飞,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士卒,葬身火海,乱作一团。
赵承煜立于峡谷高处,手持横江宝刀,看着谷中乱象,神色沉稳,待胡骑锐气尽挫,混乱至极,当即挥军,与伏兵一同,从两侧冲杀而下,喊杀之声,震彻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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