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一峡,壁立千仞,谷径幽狭,危石嶙峋,本是天地造化之险地,竟成三千胡骑葬身之坟茔。
先是赵承煜佯败诱敌,引党项先锋大帅拓跋雄,领精锐铁骑尽入隘口。那拓跋雄自恃悍勇,轻看宋兵孱弱,一路狂追,只顾贪功,全然不察两侧崖壁暗伏杀机。待全军深陷谷腹,前后无退路之时,一声号炮裂空而起,如惊雷炸响荒谷。
霎时,两崖伏兵尽起,滚木如奔雷,擂石似暴雨,轰然倾泻而下,死死封死谷口谷尾,断其进退之路。继而薪草抛掷,火种飞落,恰逢风势浩荡,火借风威,烈焰腾空而起,刹那间烟焰张天,红光映彻百里戈壁。
谷中战马骤惊,嘶鸣狂奔,铁蹄乱踏,自相践踏。胡兵身陷火海,甲胄焚身,须发焦卷,哀嚎惨哭之声,凄绝天地。有欲攀崖逃生者,尽被崖上箭矢穿胸,坠火而亡;有弃械乞降者,亦被乱马踏成肉泥。一时之间,黑石峡内,焦臭弥漫,血水流淌,满目皆是修罗惨状。
拓跋雄身披重铠,犹自拼死冲杀,枪挑数名宋卒,欲夺路突围。奈何火网密布,隘路尽堵,麾下亲兵转瞬死伤殆尽。他浑身烟火,目眦欲裂,仰天怒啸:“吾一生征战塞外,纵横戈壁,岂料栽于黄口竖子之手!天亡我也!”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自崖间飘然而落,身姿矫捷如苍鹰落谷,手握玄铁宝刀,寒光破烟,直逼身前。正是赵承煜。
少年立在火海余烬之中,衣袂沾尘,眉眼凝霜,全无半分稚气。他不恃火险欺凌困敌,只寻主将对决,横刀立身,声透烈焰:“尔等胡虏,屡犯汉疆,屠戮边民,今日落此绝境,皆是自取其祸。放下兵刃,可留残命;执意顽抗,定化灰烟!”
拓跋雄羞愤交加,挺枪狠刺,欲拼死一搏。赵承煜施横江刀诀「江涛裂岸」,刀势奔涌如洪,刚柔相济,一招便卸尽枪力,顺势斜斩,刀锋贴甲而过,正中手腕。只听一声痛吼,长枪脱手落地,拓跋雄踉跄仆地,终被缚如囚。
三千精锐铁骑,困于狭谷火海,半日之间,全军覆没。尸骸枕藉,血染黄沙,一代塞外悍将,沦为阶下之囚。
火势渐熄,硝烟漫散。曹彬引大军亲至谷外,见峡内大捷,敌寇尽灭,抚掌长叹:“自古奇胜,贵在天时地利,更在人心智谋。此役以两百伏兵,破三千劲骑,千古罕见,皆赖承煜少年大勇,先生神机妙算!”
陈靖山缓步踏临战地,目视满谷焦骨,神色沉肃,抚须言道:“一战挫敌锋,可振军心,难平大祸。李继迁坐拥万余主力,盘踞河西,听闻先锋尽墨,必怀滔天恨意,倾巢来犯。今日之胜,不过暂缓危局,雁门真正死战,犹在日后。”
赵承煜躬身受教,敛去喜色,沉静应答:“师父良言,晚辈铭记。侥幸一胜,不敢骄妄。当即刻清收战场,厚葬忠魂,安抚降卒,整饬关防,以备大敌围城。”
三军见此少年,年少有功而不傲,临战果敢而存仁,莫不心生敬服。
当下宋军规整战场:阵亡将士,敛骨厚葬,立碑铭忠;被俘胡卒,愿降者编入役夫,安分劳作;冥顽不化者,囚于关内,严加看管;所得战马军械、粮草辎重,尽数运回雁门,充盈军需。诸事井然,不扰民心,不伤和气。
捷报传回关内,百姓奔走相告,老幼扶携,迎于街巷,捧浆献食,感念将士护境之恩。白发耆老执赵承煜之手,泪眼婆娑:“吾辈生于乱世,历百年兵戈,今日方知,汉家尚有铁血少年,可挡胡马,可安苍生!”
关内喜气初生,关外杀气愈浓。
百里之外,党项连营。李继迁听闻拓跋雄兵败被擒、三千先锋全军覆灭,怒发冲冠,一掌击碎帅案,咆哮满帐:“小小雁门弹丸之地,黄口孺子竖草之兵,竟敢折我羽翼,辱我军威!传令诸部,即刻拔营,三日之内,兵临关下!不破雁门,誓不回师!”
帐下吐蕃、回鹘诸部首领,各怀心事,虽惧宋兵诡谋,却贪中原富庶,不敢违逆,只得齐齐领命,整军备战。
一时之间,戈壁风起,万骑动尘,旌旗遍野,号角连营。那十万声势、万余精锐,如黑云压境,滚滚直扑雁门而来。
雁门楼头,赵承煜手扶宝刀,立在风口,远望关外沉沉烽烟。风猎征衣,月照寒关,少年心中澄澈如镜:
一战之功,不足安邦;一刀之力,难平百年边患。
欲复汉家威仪,洗弱宋耻辱,唯有死守雄关,血战到底,以攻止戈,以勇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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