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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risis of the Ming Dynasty Glass Bureau

Chapter 4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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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Crisis of the Ming Dynasty Glass Bu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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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明道长从府衙出来时,天已擦黑。他拢了拢道袍,快步拐进西街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药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悬壶济世”的木匾,漆已斑驳。

推门进去,药香扑鼻。柜台后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正就着油灯捣药。见清明进来,老郎中头也不抬:

“人接出来了?”

“暂时没事。”清明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孙西的血书,铺在柜台上,“但他让做三件事。”

老郎中凑近油灯,眯眼看了片刻,缓缓道:“徐光启、联名状、查真凶……这后生,有点意思。”他抬头,昏黄灯光下,脸上皱纹如刀刻,“可你知不知道,赵双韧背后是谁?”

“正要请教。”

“南京兵部侍郎,王宪。”老郎中吐出个名字,“赵双韧的堂妹,是王宪的第七房小妾。去年赵家能在两淮盐引竞标中夺魁,就是王宪的手笔。”

清明道长眉头紧锁。兵部侍郎,正三品,封疆大吏。难怪周则谱不敢动赵双韧。

“这还不算。”老郎中压低声音,“工部那个周子敬,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冯宝的干儿子。冯宝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清明道长倒抽一口凉气。司礼监掌印太监,内相,天子近臣。这下麻烦了,文官、内侍、地方豪强,三方势力织成一张大网,孙西这只小虫,怎么逃?

“悬壶翁,”他盯着老郎中,“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恰恰相反。”被称作悬壶翁的老郎中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我是想告诉你,这张网虽然大,但漏洞也多。王宪和冯宝,可不是一条心。”

“怎么说?”

“王宪是严嵩的门生,冯宝是徐阶的人。严、徐两党斗了十几年,你死我活。”悬壶翁拿起药杵,继续捣药,“赵双韧是王宪的人,周子敬是冯宝的狗。他俩合作,是各取所需——周子敬要琉璃灯的配方献给冯宝,好让冯宝在皇上面前邀功;赵双韧要借工部的路子,把明海阁变成自己的钱袋子。但你说,若是事情败露,他们是会互相包庇,还是……互相推诿?”

清明道长眼睛一亮。

“所以孙西让你做的三件事,高明。”悬壶翁放下药杵,“第一,找徐光启。徐光启是徐阶的族侄,虽只是国子监司业,但深得徐阶器重。他若出面,冯宝就要掂量掂量。”

“第二,让灯笼行匠人联名。这事闹大了,就是‘民变’,地方官最怕这个。周则谱为了乌纱帽,不敢再偏袒赵双韧。”

“第三,查真凶。这才是釜底抽薪。”悬壶翁从柜台下摸出个小瓷瓶,递给清明,“这里面是‘追魂散’,你让查案的人洒在陈掌柜的遗物上,三日内,碰过那东西的人,手心会泛青。”

清明接过瓷瓶,入手冰凉:“这是……”

“我年轻时候行走江湖,从苗疆学来的小把戏。”悬壶翁摆摆手,“记住,用量要少,指甲盖那么点就够了。多了,会出人命。”

清明郑重收好,又问:“那徐光启那边,怎么联系?我在南京并无熟人。”

“我有。”悬壶翁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云纹,“你带着这个,去南京乌衣巷,找‘静心斋’的掌柜。他会安排你见徐光启。”

“你到底是……”清明看着眼前的老郎中,第一次觉得深不可测。

“我?”悬壶翁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沧桑,“一个本该死了,却还活着的老骨头罢了。记住,见到徐光启,别提我,就说……是孙西的师叔,从曹州来。”

“师叔?”

“孙西的师父,是不是叫周怀瑾?”

清明浑身一震。孙西的师父周怀瑾,二十年前名动京城的琉璃圣手,因卷入“壬寅宫变”被流放琼州,途中病逝。这是孙西从未对外人道的隐秘。

“你认识周怀瑾?”

“何止认识。”悬壶翁眼中闪过痛色,“当年,是我亲手把他从诏狱里背出来的。他临死前,托我照顾他那个小徒弟。可惜这些年,我一直没脸去见他。”

他掀开左袖,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刀疤:“这是替他挡的。可惜,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清明默然。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悬壶翁要救孙西了——这不是路见不平,是还债,是续缘。

“悬壶翁……”

“去吧。”老郎中背过身,佝偻的身影在油灯下拖得很长,“天快亮了,路还长。”

(二)

明海阁被封第三日,曹州城下起了雨。

细雨如丝,将琉璃灯的残片冲刷得晶莹透亮。孙福蹲在门口,一块一块地捡碎片,老泪混着雨水,滴在掌心的琉璃上。

“福伯。”有人撑伞过来。

孙福抬头,是清明道长。他连忙起身:“道长,东家有消息了?”

“暂时无碍。”清明递过一把伞,“但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办。”

两人进了明海阁后院。昔日忙碌的作坊空无一人,炉火已熄,只剩满室清冷。清明将孙西交代的三件事说了,孙福听得连连点头。

“联名状的事,我去办。灯笼行的匠人,我都熟。”孙福抹了把脸,“陈掌柜的死,我也觉得蹊跷。他那个人,老实巴交的,怎么会半夜去十里坡?”

“你可有线索?”

“有。”孙福压低声音,“陈掌柜死前一天,来过明海阁,说是要借五十两银子。我问做什么用,他不肯说,只说是救命钱。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银,让他过两日再来。没想到……”

“五十两……”清明沉吟。这数目不小,一个灯笼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还有,”孙福接着说,“那天陈掌柜神色慌张,临走时掉了个东西,我捡着了。”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是半块玉佩。

玉佩是普通的青玉,雕着松鹤,但断口很新,像是刚摔碎的。

“这玉佩……”清明接过细看,在松鹤的眼睛处,发现一个极小的“赵”字。

赵双韧!

“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孙福声音发颤,“我不敢说,怕惹祸……”

“做得对。”清明将玉佩收好,“这玉佩我带走。另外,你去找灯笼行的人联名,切记,要悄悄进行。赵双韧耳目众多,别打草惊蛇。”

“我晓得。”

“还有,”清明取出悬壶翁给的瓷瓶,“把这个,洒在陈掌柜的遗物上。别让人看见。”

孙福接过,手有些抖:“道长,这是……”

“能让真凶现形的东西。”清明拍拍他的肩,“放心,不伤人。三日后,你留意谁的手心发青,便是线索。”

交代完毕,清明离开明海阁,直奔城南。他要去找一个人——曹州府的仵作,老宋。

老宋干仵作三十年了,经手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清明找到他时,他正在义庄喝酒,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得脸红脖子粗。

“道长……稀客啊。”老宋大着舌头,“来超度?今天没新货……”

清明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老宋眼睛亮了,酒醒了一半。

“问点事。”

“您说!”

“陈掌柜的尸首,可还留着?”

“留着呢,天热,我用了冰镇着,等案子结了再下葬。”老宋凑近,压低声音,“道长,说实话,那案子……有蹊跷。”

“怎么说?”

“陈掌柜那伤口,”老宋比划着,“是从下往上捅的。可他自己右手拿刀,怎么捅出那样的角度?除非……”他做了个反手刺的动作,“可反手使不上劲,刺不了那么深。”

清明心跳加速:“还有呢?”

“还有,陈掌柜鞋底那泥,是十里坡东边水沟特有的黄泥。可他倒下的地方在西边,中间隔着一里多地,鞋上愣是没沾一点西边的红土。你说怪不怪?”

“你的意思是……”

“陈掌柜是在别处被杀,然后移到十里坡的。”老宋灌了口酒,“我验尸格目上没敢写,写了,吴师爷非弄死我不可。”

清明沉默片刻,又摸出一锭银子:“老宋,帮我个忙。”

“您说!”

“陈掌柜的遗物,还在衙门吧?我想看看。”

老宋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就看一眼。”清明将银子推过去,“而且,我有办法找出真凶。”

两锭银子在桌上发光。老宋咽了口唾沫,咬牙道:“成!但您得答应我,出了事,可别说是我带您去的。”

(三)

子时,曹州府衙后门。

老宋探头探脑,见四下无人,朝黑暗中招了招手。清明闪身而入,两人摸黑进了殓房。

陈掌柜的尸体停在一张木板床上,盖着白布。老宋掀开布,一股腐败气味扑面而来。清明面不改色,仔细查看尸体。

伤口果然如老宋所说,是从下往上,角度刁钻。他又检查陈掌柜的手,发现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做灯笼留下的,但左手手心,却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这划痕……”

“像是握刀时,被刀柄上的装饰划的。”老宋递过一把匕首,用布包着,“凶器,从陈掌柜手里取下来的。”

清明接过匕首。这是把普通的匕首,但刀柄上镶着颗劣质红宝石,宝石边缘锋利,正好能划出那样的伤口。

“可这匕首,是左手握的。”清明皱眉。陈掌柜是右利手,为什么要用左手握刀?

除非……刀不是他的。

“遗物呢?”

老宋从角落拎出个包袱,里面是陈掌柜遇害时穿的衣裳。清明一件件查看,在外袍内襟,发现几点极小的褐色污渍。

“这是……”

“像是茶渍。”老宋凑近闻了闻,“不对,是药味。”

清明心中一动,取出悬壶翁给的瓷瓶,倒出少许“追魂散”——那是种淡灰色粉末,无味——轻轻洒在污渍上。粉末一沾污渍,立刻变成淡青色。

“这是什么?”老宋惊道。

“能让人手心发青的药粉。”清明解释,“如果凶手碰过这件衣服,三日内,手心就会泛青。”

“这么神?”老宋将信将疑。

清明不答,继续检查。在裤子口袋里,他摸出个小纸包,展开,里面是些褐色粉末。闻了闻,是常见的金疮药。

“陈掌柜受伤了?”

“没有,身上除了刀伤,没别的伤。”

那就怪了。一个没受伤的人,为什么随身带着金疮药?

清明将药粉包好,正要收起来,忽然瞥见纸包内侧,有几个小字。凑到灯下一看,是家药铺的戳记:

“仁济堂。”

他浑身一震。仁济堂,曹州最大的药铺,东家正是赵双韧!

“老宋,”他声音发紧,“陈掌柜死前,去过仁济堂?”

“这……我得查查。”

“现在就去查!”

老宋被他眼中的厉色吓到,连连点头:“我这就去,这就去……”

两人匆匆离开殓房。刚出后门,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

是巡夜的差役!清明暗叫不好,拉着老宋就要跑,却被五六人围住。火把亮起,照出为首一人——正是吴有德。

“我当是谁,”吴有德阴恻恻地笑,“原来是清明道长。深更半夜,私闯衙门殓房,是何居心啊?”

清明心念电转,忽然笑了:“原来是吴师爷。贫道是来替陈掌柜超度的,怕白日打扰衙门办公,故而夜间前来。怎么,不行么?”

“超度?”吴有德盯着他手中的包袱,“超度要带死者遗物?”

“这是陈掌柜生前供奉在观里的经文,贫道取回,为他焚化。”清明面不改色。

吴有德冷笑,上前一步,伸手要夺包袱。清明后退,但差役已围上来。眼看就要露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提灯而来,绯袍玉带,正是知府李崇道。

“深夜喧哗,成何体统!”李崇道沉着脸,“吴师爷,你不在家歇着,在此作甚?”

吴有德连忙行礼:“大人,卑职巡夜,见有人私闯殓房……”

“是贫道。”清明稽首,“为陈掌柜超度而来。惊扰大人,罪过罪过。”

李崇道深深看了清明一眼,又看向吴有德:“既是超度,便由他去。吴师爷,你随我来,有要事相商。”

“可是大人……”

“嗯?”李崇道眼神一厉。

吴有德不敢再说,恨恨瞪了清明一眼,跟着李崇道走了。差役们也散去。

清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湿透。他看向李崇道离去的方向,心中疑惑:李知府为何恰好出现?是巧合,还是……

“道长,”老宋颤声说,“咱们快走吧,这地方邪门。”

两人匆匆离开。走出两条街,清明忽然停下:“老宋,你刚才说,要去查陈掌柜是否去过仁济堂?”

“是……”

“不必了。”清明看着手中的药粉包,“我已经知道了。”

陈掌柜死前,去过仁济堂。他去做什么?买金疮药?可他自己没受伤。那就是……给别人买的。

给谁?

清明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加快脚步,朝明海阁方向走去。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陈掌柜的死,就不仅仅是构陷孙西那么简单了。

雨越下越大,青石板路泛起幽光。清明在雨中疾行,道袍湿透,却浑然不觉。

他得赶紧找到孙福,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四)

孙福一夜未眠。

清明道长交代的三件事,他一件还没办。不是不想办,是不敢。

灯笼行的匠人,他找了三家。第一家,王师傅,听说是联名告赵双韧,直接把他轰出门:“你疯了?赵大官人是什么人?告他?嫌命长?”

第二家,李瘸子,倒是愿意,但开口就要二十两银子:“我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没银子,谁跟你玩命?”

第三家,张寡妇,丈夫曾是灯笼行最好的匠人,去年得罪了赵双韧,莫名其妙掉进河里淹死了。她咬着牙说:“我按手印!但福伯,你得答应我,要是成了,让我儿子进明海阁学手艺。”

孙福答应了,可心里没底。成?怎么成?赵双韧手眼通天,知府都不敢动他,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怎么样?

他坐在明海阁后院,对着那堆琉璃碎片发呆。东家入狱三天,明海阁封了,工匠散了,这满院心血,眼看就要付之东流。

“福伯。”

清明道长湿淋淋地进来,脸色苍白。

“道长,您这是……”

“我问你,”清明抓住孙福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陈掌柜有没有亲人受伤?妻子?儿子?或是……相好的?”

孙福一愣:“陈掌柜妻子早逝,就一个儿子,叫小宝,今年十四。没听说有相好的。”

“那他最近有没有接济过什么人?或是……有谁受伤了,他帮忙买药?”

孙福皱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他妹妹!嫁到城南杨家,听说上个月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陈掌柜还找我借过钱,说给妹妹请郎中。”

“妹妹?”清明心跳加速,“她住哪?”

“城南槐花巷,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

清明转身就走。孙福追上去:“道长,怎么了?”

“陈掌柜的死,可能和他妹妹有关。”清明头也不回,“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雨夜,城南。

槐花巷深处,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是座小院,门虚掩着。清明推门进去,院子里晾着衣裳,正房亮着灯,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他敲了敲门。哭声停了,一个妇人警惕的声音:“谁?”

“贫道清明,为陈掌柜的事而来。”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妇人三十来岁,左腿打着夹板,靠在门框上,眼睛红肿。

“道长……”

“你是陈掌柜的妹妹?”

妇人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我哥他……死得冤啊……”

“进来说话。”清明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炕上躺着个男孩,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妇人艰难地挪到凳子上:“道长,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掌柜死前,是不是来过你这儿?”

妇人浑身一颤,眼泪汹涌:“是……那天傍晚,他来过,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说是给湖子治腿的。我问哪来这么多钱,他不肯说,只说……只说往后可能不能常来了,让我照顾好湖子。”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我腿脚不便,没送他,就趴在窗口看。他走到巷口,有个人迎上来,两人说了几句话,就一起走了。”妇人抹着泪,“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哥那人,平时闷葫芦一个,怎么会在巷口和人说那么久的话……”

“那人长什么样?”

“天太黑,看不清,就记得……有点胖,穿绸缎衣裳,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赵双韧的管家!清明几乎可以确定。

“你哥哥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哥那性子,能得罪谁?”妇人哭着说,“他老实了一辈子,就会扎灯笼。倒是上个月,赵大官人想买他的铺子,出价太低,他没答应。赵大官人放话,说让他等着……”

“赵双韧?”清明追问,“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妇人回忆着,“‘敬酒不吃吃罚酒,早晚让你知道厉害’。”

清明沉默了。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赵双韧想强买铺子,陈掌柜不答应,赵双韧怀恨在心。然后陈掌柜的妹妹摔断腿,需要钱,陈掌柜去找赵双韧……也许是借钱,也许是答应卖铺子,但价格没谈拢。之后,陈掌柜就死了。

“道长,”妇人忽然跪下,“我哥一定是被赵双韧害死的!您要为他申冤啊!”

清明扶起她:“你有证据吗?”

妇人愣住,摇头。

“那五十两银子呢?”

“在这。”妇人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五锭雪花银。清明接过一看,银锭底部打着“赵记”的戳。

这是赵家钱庄的银锭!

“这银子……”

“我哥给我的,我没敢花。”妇人哭道,“我知道这钱不干净,可我……我需要钱给湖子治腿……”

清明握着银锭,心中翻涌。有这银锭,就能证明陈掌柜死前见过赵双韧。可这够吗?赵双韧大可以说,是陈掌柜偷的,或是捡的。

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你哥哥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是……东西?”

妇人想了想,忽然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布包:“这个,是我哥那天落在这儿的。我本想过两天还给他,没想到……”

布包里是个账本,记录着陈掌柜这些年做灯笼的收支。清明快速翻看,在最后几页,发现了异样:

“嘉靖二十年三月初五,收赵府定金二十两,订琉璃灯罩一百个。”

“三月初十,赵府退货,言灯罩不亮。扣定金十两。”

“三月十五,赵府管家来,言灯罩实为明海阁所制,非我手艺。退还定金十两,余十两作‘封口费’。”

封口费?清明心跳加速。陈掌柜为什么收封口费?他要封什么口?

他继续翻,账本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记下的:

“赵府欲以次充好,换明海阁琉璃,牟暴利。吾不从,彼威胁。恐祸及身,留此为证。若有不测,交曹州府。”

清明浑身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他找到了!赵双韧要陈掌柜用劣质琉璃冒充明海阁的正品,陈掌柜不肯,所以被杀!这账本,就是铁证!

“这个,我要带走。”清明将账本紧紧攥在手里。

妇人点头:“只要能为我哥申冤,什么都行!”

清明从怀中摸出所有银两,塞给妇人:“这些你拿着,带着孩子,暂时离开曹州,去外地避避。赵双韧若知道账本在你手里,不会放过你。”

妇人含泪接过:“那道长您……”

“我自有分寸。”

清明走出小院时,雨已经停了。东方泛白,天快亮了。他握着那本账本,像是握着一把能劈开黑暗的剑。

可他知道,光有剑不够,还得有握剑的手,和挥剑的时机。

他得去找李崇道,还得去南京找徐光启。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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