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自南山回来后在孙原待了一年多时光,先是带葛根进五台山峪谷种药材,追随孙思邈的几个弟子在华原城开办了药坊,孙思邈虽没有时间长期坐堂,但细心教授弟子医术,带领弟子们开垦药材基地,教授炮制秘诀,药材经营之道,药坊、医堂投入运营后开始他的远行。
初秋的一天,师徒二人行走在河南道乡间,正午时分的阳光颇有几分灼人。经过一个村庄时,孙思邈对葛根说:“到前面村庄咱们歇歇脚。”
及至村口却见大槐树下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议论什么事情,树下有个茶水摊,葛根买来两碗水,二人喝了便走近人群看个明白——原来是一个游医在行医,肩膀上绑了根幌子,上写:专治口眼歪斜。有几个医治过的乡民尚未离去,一边在面部揉捏着一边说着话,看那意思游医医治效果还是蛮不错的。但另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在哀求游医救治,言语急切。孙思邈一看那妇女不由一惊:只见口眼歪斜泪涎流淌,是个风病患者,口眼歪斜语不能详,但游医为何不出手医治?葛根上前向一围观者询问,道此妇人所带银两不足,游医不收足诊金不出手,她家人回村里借钱去了,再看那游医袖手而立,无动于衷的样子,葛根按捺不住冲到游医前质问:“这妇人病情严重,你一个医者怎不给医治?”
“谁说我不救了?她诊金不足,待她家人取来诊金我药到病除。”
“诊金诊金,你眼中只有钱看不到病人发作愈加严重了吗?医者怎能见死不救?”葛根怒气冲冲。
游医眼白一翻做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医者也有医者的规矩,收诊金看病天经地义。你要救你救啊?”
“你!”
眼看葛根就要拔刀相向,孙思邈上前一步拦住,对游医道:“请问医师这几个患者都有什么病?你是怎么治疗的?”
游医看孙思邈年长面容慈祥又口吻温和,不由褪了轻狂之气站起身子:“我只治一种病——吊线风,我前天就托人带话来,附近几个村子的病人都在这儿等 ,你看,已经治好了四人,他们都像这位妇人一样:口眼歪斜,舌强不语,涎水涌流,经我按摩拍打之后敷药当场扶正。”
旁边一个尚未离去的病人指着自己五官点头证实,说道:“此言不谬,罗铃医手到病除,几个来求医的口眼歪斜者都治好了,我也是刚刚治好。”
孙思邈点点头表示赞允,又问:“那这位妇人因何不治?看她口眼歪斜,痰涎壅盛,咽喉作响,再不治会导致手足瘫痪或半身不遂,病不容误啊!”
罗铃医:“那也不能坏了规矩对吧?她说了家人去筹集诊资没来,我等她拿来诊金即替她医治不缺理吧,行医者也要养家糊口啊。”
孙思邈并未斥责罗铃医有何不对,点点头说:“你现在不给她医治我来治好吧,我不收诊金。”
罗铃医神色尴尬,三白眼转了几圈:“我猜着你也是位医师,不过这病古怪没有特效药难以治好。你有药吗?你要治就治吧。”
孙思邈:“我今天没有带药,不过这妇人病已深久,我先给她扎针解表,一会儿诊金来了用你的药膏回经正络,再服汤剂驱风治本,方能痊愈。”
葛根打开包袱取出针盒,那妇人口不能言,站起身唔唔地示谢。几个围观的村民好奇地问:“今天又有一位医家来咱村呀!” “江湖高人多,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孙医师也来到咱们村!”
葛根道:“我师父行医半生,今从中原返乡路过此地,见危施救,请大家帮忙把这位病人安顿到阴凉处坐下以便施针。”
一位中年人闻言说道:“孙思邈?我去城里抓药听人讲过这个名字,说是京都名医,给皇上看过病的嘞!这位医师真的是长安的孙思邈吗?”
孙思邈微笑着摆手让大家扶住妇人,蹲下身子说:“你不要怕,扎几针很快就好。”说话间已在牵正、地仓、合谷、攒竹等穴扎下六七根针,一边对妇人说:“不要动不要看针,一刻即好。”在孙思邈轻声话语中,只见妇人歪斜的左眼渐渐复位,而扯到脸颊的嘴角看着看着落下来。众人惊呼:“神了神了,比罗铃医的秘药还灵!”孙思邈收针后道:“接下来还要用罗铃医的秘药外敷几次方能根除。”
罗铃医情知遇上高人,对这位长者的医术也是心服,再不僵持等诊金一事,掏出装药膏的大理石罐子在掌中抹了一团双手搓匀,在妇人面庞上涂抹了。妇人嘬着牙吸气连说好凉好凉舒服,擦擦嘴角,面部已是如常。起身向村里望去,还不见家人送钱来。罗铃医慷慨挥手:“今天看在这位孙医师的面子破一次规矩,免收你的药费,再说你的病主要孙医师治好的。”
孙思邈笑道:“好,罗医师不愧是行走江湖仁心宅厚的良医,好事做到底,再给这妇人留点药,再敷两次不会再犯。”
罗铃医二话不说,摸出一张油纸抠了一坨药膏包好交给妇人;“明天后天各抹一次,记住要抹均匀不要敷在某一处,这个药性子猛,出了问题可别找我啊!”
妇人接药谢过孙思邈和罗铃医离去,其他几人也都散了。孙思邈问罗铃医:“这是你家传秘药?我闻药味像是专治口眼歪斜的扶正膏,也叫作‘口眼扶正膏’”
罗铃医一惊:“孙医师你也知道这个药?是我家私药,专治‘吊线风’效果奇佳,只要将膏药涂于患者歪斜的半张脸上,两个时辰内,无论有多严重的都能将它拉正了。我凭此一药走医十年,可说是救人无数。”
孙思邈笑道:“嗯,今日有幸见证药性,确实有奇效。可以让我辨闻一下药膏吗?”
罗铃医打开药罐,孙思邈接过细细察看品闻,药膏呈黑褐色较黏稠,嗅之刺鼻,药味浓烈。用小指沾了一点抹在舌尖,顿有凉、麻、苦感,显然有性味峻猛之药。见孙思邈对此药颇为赞赏,罗铃医说:“孙医师您是高人是大医,刚才银针闪光之间解人危难,我这个乡下铃医是比不了的。你要是买下我这个方子,定会救治更多人。”
孙思邈道:“我的针法虽快,但是不及你的外敷药方便,用你的敷药法简单,有了药人人皆可施治,这一点,你比我强。但是,奇方一旦成奇货,村野百姓用不起啊。”
罗铃医口吻渐渐冷漠:“我又不是什么济世良医,我只是守住祖上给我留下的饭碗,治病收钱,天经地义。”
孙思邈一笑:“说得也是。你刚才说要把方子卖给我,打算要多少钱?”
“二十两纹银把方子给你,今后你可用此行医,还可以卖给他人。”
葛根气呼呼地指着罗铃医;“二十两纹银?你可真敢要!”
孙思邈说:“二十两纹银我没有,不过我有一张方子跟你这个药很像,叫作口眼扶正膏,咱们以方换方可否?”
罗游医一惊:“口眼扶正膏?那不是跟我这个一样吗?我这个叫口眼正。”
“你这个方子用药奇诡,使用过程显得很灵验,效如桴鼓有药到病除之力。但过于峻猛,对皮肤刺激性大,其虎狼之性易伤人。你实话说,多年来用此方有没有发生过因药力过猛造成患者面容瘫痪或皮肤溃烂,成为永久残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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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孙思邈行行万里,一路治病救人,收集民间各种药方,《千金方》就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