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有人上门求医,敲门声急切,孙思邈正要开门被管家拦住,从门缝里看过后回道:“刘医师不在家,外出行医了,明日再来吧。”
孙思邈从侧窗往外看,是一个壮年汉子背着一个老妪,苦苦哀求道:“求刘医师救救我娘吧!我听说刘医师在家,实在是病急没办法了,夜晚打扰刘医师,求刘医师救我娘一命!”
孙思邈知道刘医在屋里,晚饭后并没有出门,但管家一再搪塞就是不开门。孙思邈实在看不下去了,径直进堂屋央求刘医师:“这个老人再不治有生命危险了,刘医师救救她吧。”
刘医师瞪着孙思邈:“本医师接不接诊你都管上了?”
“不敢!我是看病人情况紧急,替病人求刘医师出手救人一命。”
“哦,病人是你家人吗?”
“不是,素不相识的路人。”
“路人?路人我凭什么要救?看他们那样子是能拿出诊金的人吗?”
“古人说医者菩萨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混账!你竟敢教训起我来了?你去救吧,你现在就滚!”
孙思邈鄙夷地看了这位行医半生有着一张白净脸膛的庸医一眼,去柴房拿了自己的行李,半年工钱也不要了,只悔自己早就想要离开却总觉得刘医师能立足一方必是医术上有所长,下苦日久以自己诚心获其传授医术,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见死不救的人还能叫医生吗?
孙思邈当即拎包走人,出门看到那个苦苦求医的人背着老娘渐远的身影,只恨自己无力为其医治。
还有潼城的罗医,元城的周医,梅城的吴医,等等,一次次离开,一次次拜师或入药坊做药工,一次次失望地离去。也曾摇着医铃游走乡野,街尾巷头摆地摊,风也走过雨也走过,无处安身何以立命?学医竟是这样难?后来已不指望遇个明师,只看哪位医师藏书多,哪怕不要工钱让看书就行。
行走于城乡,打工,学医,能遇到好医生的诊所当个药工,一边跟师学艺一边打工,遇不上就找木器店、锯木场等,打工一阵子吃住有着落后,打听当地哪家诊所好哪个医生好找上门去求师。有时遇某诊所招聘药工杂工什么的最好,写清楚了管吃管住,或给点工钱或不给工钱,都是不错的机遇,能接近医师看人家是怎么看病的,能看到医师收藏的医书,那就是最大的福利了。想成为某个名医真正的徒弟那谈何容易!一般所谓收徒,并不是说医生想要收一个传人,而只是需要一个勤杂工而已。好几年时光里,孙思邈一直干着这样的杂工,一进人家里立刻揽下一应杂活,晾晒药材,切、选,炮制,连主家生活杂事,买粮、劈柴杂事都要做,有关医事却是点滴不授。医师行医时孙思邈想随堂听听,看看也好,却常被管家呵斥。有时遇上心肠好的医师允许孙思邈看他的医书就是最大的恩惠了,但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多数医师都把自己的医书看得紧,唯恐外人知晓。
年关将近,孙思邈回到来福客栈取行李。李掌柜知道这年轻人拜师又黄了,心想是像以往一样,回华原老家过年,春季忙完庄稼活再回来。却见孙思邈把书卷、行李全都捆扎齐整,全然是此去再不来的样子。李掌柜心有不舍,不是为了那几文钱,而是这个人憨厚实诚又勤快,在这儿断断续续两年多还真有几分舍不得,遂劝道:“你读书多有学问,写一手好字,又能下苦,干啥不好,为何非要学医?医生这碗饭不好端,你又不肯通融,拜师不成屡遭失败,再说你也不小了,人家求师学艺都是年少之际,你已年近而立,现实一点吧。”
李掌柜说得恳切,孙思邈连连点头,神色却是轻松带喜的:“李掌柜,多谢这两年的关照,这一回真的要离开渭城离开李掌柜了,今后思邈学成再来定当相报。”
李掌柜:“你这是回乡过年?不再来咱这儿了吗?”
孙思邈:“年后我就去外地拜师学医。”
李掌柜:“去外地?你在京畿道上跑这些年都没遇上合适的,去外地靠谱吗?”
“这一回要走得远了,此去梁州一千多里,怕得一个多月的路程。”
“梁州?你要去梁州拜师?是位什么样的医师?有人给你写荐书吗?人家肯收你吗?”
孙思邈摇头:“没有人为我写荐书,只是听山南西道过来的人传说梁州有个叫李元浩的瘸腿医师,仁心仁术为人和善,我想去梁州拜他为师。”
李掌柜一听不由为孙思邈捉急:这也太没谱了吧!跑一千多里去找一个不认识的医生拜师,如何找得到?人家肯不肯收,一切皆未知。
孙思邈道:“李掌柜放心,我先回孙原过年,春后再出去,家里有一头黑驴行路甚快,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到梁州。”
李掌柜说:“去一段时间看,不合适还回这儿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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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彼时梁州就是今日汉中,从渭北走去可是不近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