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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梁州后,孙思邈没有投宿就先找寻李元浩医师,心想找到李医师后再就近安顿住处。山南西道上的梁州府比故乡周边那些县城大多了,孙思邈牵着黑驴穿过大街小巷,一路打听寻找李元浩医师的医馆,听说城北一带有个李医师,便到城北街巷打问一位腿有残疾的李元浩医师,没有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李氏医馆。
李氐医馆在城北街口上,这一带街巷交错,门市比邻。医馆在巷子尽头一家民宒里,虽不当街却也算是市井繁华地段。三间瓦屋,院门口有林氐医馆招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杏林中传说的那位瘸腿医师。
院门开着,有求医人进出,孙思邈便在诊堂外观望,看到一位年逾花甲的医师正在为一位古稀老人看病,片刻过后,医师搀扶着老者送到诊堂门口道别,叮咛完煎药事宜后才回到诊台继续施医。看到这一幕,孙思邈心中一热,一定就是那位瘸腿李医师!自己瘸着一条腿却还去搀扶病人,足见医者仁心。正在观望间,一位正在堂屋切药材的二十多岁青年迎上来问道:“这位兄长你是来看病的吗?怎么还带着行李?”
孙思邈礼后回答;“我是来拜师学医的,烦请通报一声。”
青年打量孙思邈:“我师父没说要招收徒弟呀,你怎么还带着行李来了?”
孙思邈回道:“我叫孙思邈,是从关中来的,特意来梁州恳求李医师收我为徒,传我医术。”
听说孙思邈从关中道来的,心想长途奔劳可是不易,青年和颜道:“先进屋喝口水吧,待我师父空下来我带你见他。”说着帮孙思邈把行李搬进屋里,从门外把毛驴牵到后院。孙思邈自是感谢不已,没想到林氏医馆一个青年药师待陌生人如此礼貌周全诚挚厚道。
黄昏时分,病人散尽后,孙思邈和李元浩医师面对面坐了下来。李医师有六十多岁的样子,清瘦,须发半白,神态从容,目光随和,先开口道:“我看你读书不少,为何不求取功名,执意习医?又为何行千里之远来找我这个民间草医?”
孙思邈道:“我自少年便立志学医,十二岁那年因霍乱流行险些送命,因病辍学,拖累父母罄尽家财为我医治,幸遇一游医救我一命。后来父亲也因染上霍乱壮年离世,还有,家乡很多父老乡亲和儿时玩伴都因病无医药而早逝。自懂事起我一直就想做个医生,自己读了一些医书,也考取了医学生资格证书,但治病还是似懂非懂。想拜个良医为师,这些年在京畿道上跑了不少地方,拜过几位医师,无奈命运不济终未学成。我听学医同道说起李医师医术精湛心怀悲悯,我便前来求师。请李医师收下我。”
说着,孙思邈便跪下行拜师礼,李医师忙拉他起来:“使不得使不得!拜师还谈不上,你老远来了就在此住下,一同习医固然是好,我只是一名平凡民医,你在京畿道华原紧邻长安都城,学医拜师必有不少阅历,想必也会过京城大医,我能不能做你师父咱们且看缘分吧。”
那位青年药工二十二岁,整日切药晒药炮制药材,住西屋药房。旁边有一间堆放药材的小屋,腾出来给孙思邈住,孙思邈随身带的一捆捆书卷纸墨与药材堆放一起,书香药香倒是融洽。正屋一分为二,里间为李医师卧室,外间是书房,是李医师读书、写医案的工作室。东屋为诊堂,除一张长条医案外还有几张长凳,为求医人候诊处。书房里有很多经典古籍,几个大柜子和书架排列得满满的,有卷轴装本,还有简册、帛书。孙思邈在清扫房间时向这些书行注目礼,未经师父许可他不会贸然打开这些书的。
李医师生活俭朴,身边只有这个自家乡带来的这个年轻药工,主做药材收购加工兼做柴米油盐厨房杂事,脾性随李医师,厚道内敛,对孙思邈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也是一口一个师兄地叫着,事事谦让,孙思邈如同入了君子之家进了尧舜之门,心中喜悦。安顿住下后,孙思邈把毛驴牵到市场卖了,民居坊间养个大牲口不便,况且,孙思邈已经定下心在此跟师,一年半载用不着。
来时带了些银两做拜师礼,李医师不收,便交予师弟一些购置柴米油盐。初到,李医师也没有吩咐孙思邈做什么,孙思邈已有过丰富的求师经历,自是明白,与师弟一起切药晒药,看到师弟做饭并不在行,就把厨事也揽下来,与师弟一同买菜做饭,手艺明显比师弟高出一筹,无论是做胡饼、托面,菜蔬都香味可口。梁州乃鱼米之乡,孙思邈每隔三五天便做一回蒸煮羊肉、脍鱼等,滋味鲜美,师父和师弟都感到因孙思邈加入这个家庭,生活变得有滋有味。一个月过去,孙思邈已与李医师和师弟亲如家人。
这天晚上,孙思邈在药房看书,李医师过来唤他进书房:“思邈,你那儿灯光太暗,以后你在书房读书吧。”
孙思邈惊喜之余又觉不妥,师父每天要在这儿读书写医案,自己怎么能打扰?刚要说不合适,李医师挥手道:“不必客气!这是个里外间,我在里你在外,咱们互不相扰,有时还能一同探讨读书心得,探讨医理,岂不是好?”
李医师这是要正式收这个徒弟啦!孙思邈感激涕零,当即跪拜师父,李医师笑微微拉起孙思邈;“把你带的书卷都搬书房来吧,你未誊写完的书稿可继续誊抄。”孙思邈刚来头两天,李医师就注意到孙思邈带来的一捆书卷,多为抄写本,虽纸张不一,却字迹工整流畅,心中甚为喜欢。
孙思邈略显迟疑地问道:“师弟尚未进书房读书,我初来乍到怎可逾越?”
李医师道:“不必多虑。那是我小侄,自家乡来一是照顾我,二是谋个生路,资质与你相差甚远,将来能做个药匠讨生活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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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在梁州,孙思邈终于遇到一位真正的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