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是全村养大的。
第一天，是张婆婆。
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糊，站在老山头门口，声音有点别扭：
“你一个老光棍，会喂孩子吗？”
老山头愣了一下。
“……不会。”
张婆婆翻了个白眼，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不会就学。”
“别把孩子饿死了。”
说完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真是造孽，山里还能捡孩子……”
第二天，是王婶。
她没说什么，直接把半锅鸡汤放在门口。
“补补。”
第三天，第四天……
慢慢地，变成了规矩。
谁家有空，谁就送一口。
没人商量。
却谁都默认。
“这孩子，命不该绝。”
有人这么说。
老山头没接话。
他只是坐在门口，一勺一勺地喂。
动作很笨。
手却很稳。
山娃长得很快。
也很安静。
很少哭。
更多时候，是睁着眼，看着四周。
看人。
看山。
看风。
“这娃眼神怪。”
有一天，村里汉子蹲在门口抽烟，忍不住说了一句。
“像个大人。”
老山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胡说。”
可他心里，却微微一沉。
三岁那年。
山娃第一次自己走进山里。
没有人带。
也没有人教。
“人呢？！”
老山头一觉醒来，人没了。
他整个人都慌了。
拎着竹竿就往山里冲。
“山娃——！”
他喊得嗓子发哑。
山林一片寂静。
没有回应。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在这。”
一道小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老山头猛地回头。
山娃站在那儿，手里还抓着一把野果。
像是刚散步回来。
“你……你跑哪去了？！”
老山头气得发抖。
山娃指了指山里。
“那边。”
“我去走了走。”
说得像理所当然。
“谁让你进去的？！”
老山头声音压低了。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山娃看着他，歪了歪头：
“山让我去的。”
这一句话，让老山头沉默了很久。
他没再骂。
只是蹲下来，把山娃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五岁那年。
村里孩子走丢。
全村人找了一整天。
天都黑了。
山林像一张黑口。
吞人。
“完了……”
有人低声说。
“这山……要人命啊……”
老山头没说话。
他站在人群后面。
手一直在抖。
这时。
山娃拉了拉他的衣角。
“在那边。”
声音很轻。
却很稳。
“你说什么？”老山头一愣。
山娃指向一条没人走的山路。
“那里。”
“胡闹！”
有人直接骂了。
“孩子瞎说你也信？”
老山头没动。
他看着山娃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安静。
没有一点慌。
“走。”
他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很重。
结果——
找到了。
就在那条路尽头。
孩子蜷在树下，哭得没力气了。
那一刻。
所有人看山娃的眼神，都变了。
真正让人记住的，是那场山洪。
暴雨，像天漏了一样。
一夜没停。
第二天，溪水疯了。
“快跑！”
“往高处走——！”
水冲下来。
带着泥，带着石头。
像一头野兽。
老山头一把抓住山娃。
“走！”
可山娃，停住了。
“你干什么？！”
老山头急了。
声音都变了。
山娃看着水。
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像是在……摸它。
下一秒。
水，慢了。
不是停。
而是——
像被什么安抚了一样。
人群，全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山娃脸色一白。
身体晃了一下。
老山头一把抱住他。
手在抖。
心更在抖。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
夜里。
风很轻。
村子很安静。
老山头坐在门口，抽烟。
火星一闪一灭。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
半块。
青色。
它在夜里，隐隐发光。
他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山娃。
低声说：
“你到底，是人，还是山……”
远处的山，没有回答。
但风，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