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村子，不再安静。
引擎声，从山外一路压进来。
一辆。
两辆。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带着泥土味，停在村口。
紧接着，是工程车。
挖掘机。
运输卡车。
甚至还有临时架设的信号塔，被人一节一节竖起。
“这是……干什么？”
村民们站在路边。
没人敢靠近。
也没人敢说话太大声。
昨天夜里的动静，还在每个人心里。
“是不是……要出事了？”
有人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手里拿着文件。
脸上挂着标准的笑。
“各位乡亲。”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
“根据最新城镇化推进政策，本村将纳入合村并镇计划。”
人群一阵骚动。
“啥意思？”
“要我们搬走？”
中年男人点头。
语气依旧平稳。
“统一安置。”
“统一补偿。”
“统一规划。”
“新地点，在——昆山县。”
有人忍不住问：
“那我们这地呢？”
中年男人笑了笑。
目光轻轻扫过远处的大山。
“自然资源保护区。”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空气，冷了一瞬。
“保护？”
有人苦笑。
“保护还用这么多车？”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
只是抬手。
下一秒——
“哗啦——！”
一整排身穿制服的人，从车后下来了。
拉起警戒线。
“此区域，即日起，禁止进入。”
语气，变了。
不再是商量。
是命令。
山娃站在人群后面。
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条线。
看着那群人。
又看了一眼——山。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
山，不喜欢这些人。
风，变得很急。
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不走。”
忽然，有人开口。
是村里的老李头。
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我在这活了一辈子。”
“死，也死这儿。”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
还没说话——
“可以。”
另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沉，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制服。
但整个人，比任何人都更“像命令”。
他看了一眼老李头。
语气平静：
“留下。”
“但出了任何问题——”
“后果自负。”
老李头愣了一下。
没再说话。
他不是听懂了。
是感觉到了——
危险。
林沉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后，落在山娃身上。
两人对视。
这一次，没有试探。
只有确认。
“你，留下。”
林沉说。
不是询问。
山娃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们要做什么？”
林沉看着他。
停了一秒。
“研究。”
“研究什么？”
“你知道的。”
空气，一下子压住了。
山娃的手，慢慢握紧。
“那不是你们的东西。”
他说。
声音不大。
却很稳。
周围人一愣。
有人皱眉。
有人不耐烦。
林沉却笑了一下。
很轻。
“现在，是了。”
这一句话——
像刀。
山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会出事。”
他说。
不是威胁。
是陈述。
林沉的眼神，也变了。
“已经开始了。”
他低声说。
“所以——更要掌控。”
“否则——”
他看向那座山。
眼神深沉。
“死的，不只是你们这个村。”
这一刻。
两种立场，彻底对立。
守。
与控。
自然。
与人。
山娃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
走回院子。
院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气息。
那张木凳，还在。
烟灰，已经被风吹散。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慢慢蹲下。
手，贴在地上。
“他们要封你。”
他轻声说。
地面，很安静。
但过了一会儿——
一阵极轻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像回应。
山娃闭上眼。
“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风，轻轻吹过。
远处——
施工的声音，已经响起。
铁器撞击。
机器轰鸣。
一条线，把山与人，彻底隔开。
而另一边——
围栏，正在一圈一圈搭起。
一个名字，被写在临时牌上：
昆仑余脉研究所（筹）
山，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
不是沉睡。
而是——
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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