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段芷萍才慢慢醒来,扶着额头道:“老爷,你…”
罗肇山见她醒转,深知出城要紧,也就顾不得深究此中怪异,只说道:“芷萍,我们快走!”便搀扶着段芷萍走出卧房,门外的家丁也随他俩穿过满是灰烬的走廊,来到外院。
可院门口的景象却让众人惊惧不已,只见胡大与杜鹃倒在血泊之中,小少爷罗振轩也不知所踪。众人瞬间大乱,段芷萍不见了儿子当场晕厥,罗肇山捶胸顿足,忙命人院里院外四处寻找,却毫无踪迹可寻。
如此蹊跷之事任谁都能想到是有人蓄意纵火、趁乱掳人。冯金水手足无措,愤然道:“有人故意纵火,偷走少爷,到底是什么人,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干这种事?”
话音刚落,从院外匆匆闯进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刚从德胜堡撤回的守备吴仁范,一进门便高声问道:“肇山兄,出了何事?”
罗肇山还没反应过来,冯金水连忙上前:“吴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小少爷被人掳走了!您可得帮忙找一下。”
吴仁范满脸惊讶,先道:“本来我是来告知那批御贡的事,没想到罗少爷也失踪了。”
冯金水点点头,顾不得旁的事,急道:“多谢吴大人。如今少爷不见了,如何是好?”
吴仁范低头片刻,立刻转身下令:“速报总兵,关闭四门,全城搜寻罗少爷,不得放过一处!”又转头安抚罗肇山:“肇山兄放心,事发不久,贼人定然还未出城,只要关闭城门贼人绝对插翅难逃。”
罗肇山连声道谢,接着又难掩懊悔的叹了一声道:“都是我大意,中了贼人的奸计,但不知那贼人到底意欲何为!”说完也正要出门查找线索。却见冯金水从内宅快步奔出,手里还攥着一块皱皱巴巴的绸布,来到近前急道:“老爷,快看,这是什么?”
罗振轩疾步迎上,一看那绸布上用碳条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不失莫忘,泰山十日。
这时吴仁范也凑到跟前,但见他面色微变,接着眉头一皱大叫:“啊呀,是贼人的接头暗号!”
罗肇山心头巨震,失声自语:“莫非贼人已带轩儿往山东泰山去了?”
段芷萍本来刚刚醒转,又听闻噩耗,当场痛哭失声。
冯金水也不由得跟着焦急起来,一边将那块绸布叠起来,一边安慰夫人和老爷。就在他再次翻动绸布时,却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正是那绸布上散发出来的。要知道他经常去城南李万春开的“万春香行”喝茶,所谓耳濡目染,对一般的香料都能识得十之八九,而这种香味却从未遇到过。便悄悄将绸布收入袖中,以备日后查证。
此后,罗宅众人与吴仁范的巡捕全城搜寻一日,毫无所得。一边是寻不到少爷的焦急,一边是鞑子兵即将到来的危局,罗家上下人心惶惶,进退不得。
直至傍晚,冯金水四处寻人无果焦急返回,忽见街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闪,再看时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路边啼哭,揉揉眼细看正是小少爷罗振轩,冯金水喜出望外赶忙跑去将他抱起,急奔回罗宅报喜。
儿子失而复得,罗肇山和夫人自然激动不已,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众人追问孩子这一整天去了哪里,罗振轩抽噎着说:“我被两个全身黑咕隆咚的人带走了。”他指的是两个黑衣人。
冯金水又问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罗振轩道:“是大年叔叔送我回来的!”
众人惊愕不已,冯金水道:“怪不得丁大年也跟着失踪了,放火、偷少爷,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罗肇山怒不可遏骂道:“叛徒!”余话并不多说。
情势危急,已无暇追究此事,众人再次集合,准备出城。可刚行至玉皇阁,从北城跌跌撞撞跑来几个人大喊:“不好了,鞑子兵来啦!”
罗肇山心头一沉,意识到这一日连番变故,早已错失了顺利出城的时机。
此时家眷们都乱作一团,冯金水紧锁眉头,高声安抚:“大家莫慌,老爷一定带大伙儿出城。”可他心里清楚,眼下想要安然出城,已是难如登天。
罗肇山心急如焚,回身撩开轿帘,只见段芷萍正抱着儿子罗振轩在轿中哭泣,罗振轩从母亲臂弯下露出漆黑溜圆的眼睛,毫无怯色,反倒透着远超年龄的镇定。
段芷萍抬眼看向丈夫,哽咽道:“老爷,刚和轩儿团聚,又要遭此劫难,老天何其残忍。我们夫妇生死无妨,只可怜轩儿命苦!”
罗肇山面露痛楚,随即眼神坚定道:“夫人莫怕,有我在,定护你们母子周全。”
冯金水斟酌许久,上前说道:“老爷,咱们万万不可一拥而出,否则一个也逃不脱。鞑子不熟悉城中布局,东瓮城有条密道可直通城外杏花铺,您带夫人少爷从密道突围,密道狭窄容不下太多人,易暴露行踪。我带其他人分作几队,掩护突围。”
罗肇山断然拒绝:“不,金水,你带夫人少爷走,我不能撇下众人独自偷生。”
冯金水急声劝道:“老爷,有您在德善堂便有希望,我这条命本就是您给的!鞑子向来只劫掠财物,不会久占,等他们退去,咱们还能东山再起,您快走!”下人们也纷纷附和,劝罗肇山先行。
正僵持间,几个大明士兵狼狈跑过,一人中箭闷哼一声倒地,同行士兵怒骂:“狗娘养的云冒,什么鸟将军?丢下我们不管,自己却先跑了。让老子见了他非一刀宰了他!”众人这才知晓,宣府副总兵云冒临阵脱逃,守城兵卒群龙无首,已被土默特兵杀得溃不成军,城头喊杀声震天,满城尽成炼狱。
冯金水顾不得再多说,强行催促:“老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罢便率先带人往南城急奔而去,佯装突围吸引注意力。
罗肇山望着妻儿,又看了看舍身掩护的众人,尤其多年来为德善堂鞍前马后尽心尽责的好兄弟冯金水,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眼眶泛红,忍不住仰天怒吼一声,终是咬牙带着段芷萍、罗振轩和丫鬟翠枝,快步进入东瓮城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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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欲以瘦笔写江湖,尔虞我诈、家国大义…致敬记忆中的金梁传统武侠时代。